第26章 群英宴落幕(4000字大章)
被Saber问话的那个年轻士兵一开始还不确定是不是在问自己,于是眼神瞟向了一旁。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好战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自己挪开了一步的距离。往另一边看去,同样如此。
士兵暗啐了一声‘不当人子’。
士兵看向眼前的金发女孩,而后便通过女孩的头顶的呆毛上方,看到了同样正看向自己的陛下。
士兵顿时就紧张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自家陛下的温和声音。
“孩子,不必紧张,慢慢说便好。朕也想听听你们为何还愿追随于朕。”
“诺!”士兵当即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左手压着拿着火铳的右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而后,他的话刚到嘴边却又卡住了。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刘备见状也只是继续温和的笑道:
“哈哈,不必顾虑太多,说出你的真实想法便好。”
士兵再次行礼回应,而后看向了Saber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额,那个小女娃啊,你要不还是问别滴兄弟们吧。俺也不晓得撒子,就是俺爹儿让俺去给陛下当兵,俺就去给陛下当兵嘞。
然后给陛下当兵的待遇蛮好滴,俺就一直当下来嘞。”
众人:“……”
刘备:“……”
就在这时,这个士兵右前方,一个全身包裹重甲的铁骑军候老练的挥舞了一圈马槊,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在刘备看过去后,这位军侯便用左手握住拿着马槊的右手,对刘备抱拳行礼。
刘备见状以为这位军侯是想说点别的什么。便对着那位军侯点了点头。
结果这位军侯放下拳头后却是一拉马缰,走到了那个年轻士兵的面前。
就在众人好奇他要干什么时。
那个军侯突然就举起马槊而后狠狠拍在了那个士兵的头盔上。
Duang~!
“啊!”那个士兵捂头痛呼一声,而后愤怒的对那个军侯道:“你打俺作甚?俺,俺是洋枪队滴,俺有啥错也不归你管啊!你凭啥子打俺?”
士兵的质问换来的却是那个军侯更大声的怒斥。
“瓜娃子!老子打你,天经地义!兔崽子玩意平时就知道吃!都不好好念书!现在好了,连个女娃娃的问题都答不上。丢人现眼!”
说着这些时,那个军侯的铁质面盔也在迅速的化作蓝色的光点消散。露出了一张和年轻士兵有着七分像,却沧桑了太多的面庞。
士兵在看到这种脸后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卧槽,爹!你啷个在这儿?你还真是个军侯儿啊,俺还以为你一直都是在和俺还有俺娘吹牛批呢。”
士兵话音刚落,回应他的是又一记马槊的拍打。
Duang~!!
“啊!痛!爹,你为啥子还要打俺?”
“混账玩意儿!老子是你爷爷!你爹在对面滴军阵儿。”
众人:“……”
“额...”一听是爷爷,士兵当即熄火了,把头埋入了肩膀,不敢再吭半声。
骑兵军侯怒哼了一声。一牵马缰转向了刘备。而对着刘备抱歉式的行礼。
刘备在看到那熟悉却又久远的脸后,眼神复杂了一瞬,而后很快恢复过来,对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军侯看到刘备点头便收回手,看向了Saber。在看到她那迷茫又带着些惶恐的目光后,军侯便将手中的马槊转了大半圈,而后叉在了一旁的地上。
而后他才开口道:
“小娃娃。你的问题还是让俺来回答吧。
嗯...这应该得从俺还是个娃娃的时候说起了,毕竟那也是俺的那个时代。
记得俺八岁的时候,俺爹就被征去戍边,说是去修筑烽燧,实则是要拿命去填匈奴的窟窿。他走时,田里的麦子刚抽了青,他走的时候,说等麦子黄了就回来。可麦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俺娘盼俺爹盼死了,俺爹也没回来。
三年后,乡里回来的人告诉俺,俺爹两年前就死了。郡里的户曹还把俺爹和其他战死的乡亲们的户籍标上了“逃亡”,俺们乡没一户拿到官兵老爷说的‘抚恤’。
回来的那个乡亲还凑了路费跑去县衙告状,结果...也没再回来。
后来,俺们村收成不好,不得已,俺和乡亲们只能把地卖给了那些富户,换取活命粮。
后来俺们这些乡亲也就成了那个富户的佃农。租子重得像山,可好歹能喘口气。勉强娶了个媳妇,生了个娃。也算是给咱家续了个香火。
可天不遂人愿。让咱给碰上了大旱。田里的麦子枯成了灰,连草根都被刨尽了。
俺和俺媳妇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也没换够活命的粮。
村里开始有人失踪。先是孤寡老人,再是外乡滴流民。后来,连活蹦乱跳滴娃也不见咯~。
有天夜里,俺的结拜兄弟老赵来了。怀里还抱着个瘦得皮包骨的娃.....
女娃娃,你晓得什个是‘易子而食’不?俺当初差一点,真滴就差啷个一点,要不是俺婆娘下不去手,俺们真的就要干出那人鬼不如的滴事了。俺们那时候也真的瘦得跟个鬼似滴了!
第二天,老赵又来嘞,不过不是来要俺儿子滴,他是来喊俺去村口。
路上,他告诉俺,村口有人招兵,过去就给一袋米。
也是在那里,俺见到了陛下。
他给了俺一袋米,握着俺手问俺要不要做他滴兵。如果给他当兵,他就再给俺一袋米。
俺那时候不晓得啷个多。俺就知道,谁给俺饭吃,给俺婆娘和娃子饭吃,俺就是他滴兵!
后来,俺就跟着陛下到处打仗。俺那时候也不知道打滴是啷个,反正他滴剑指向哪里,俺就冲向哪里,管他啥子妖魔鬼怪。
几场仗打完,俺家婆娘和俺家滴娃就有饱饭吃嘞。
后来,陛下也有地了,他直接给俺批了10亩良田。
一次仗打完,陛下给俺们都批了假,再回家滴时候,新房子也有人给俺家盖了,田也更多了,俺家婆娘忙不过来,还叫了帮工,活成了小地主,几个娃也都胖乎乎的。
后来,陛下又给俺们家滴娃搞了学堂,医馆,那些先生和医师还不收俺们的钱,说是陛下替俺们给了。
那时俺就知道,这天下,合该由陛下做主!也必须是陛下做主!
后来,又是几场仗打完。家里的东西更多了,牛有了,羊也有了,乡路也修得板实。陛下还承诺俺们,下次仗打完,就给俺们这些老兵都发一个三蹦子。
俺那时候便对老天爷发过誓。
俺宇文家愿世世代代,永生永世。
为陛下披荆——斩棘!赴汤——蹈火!”
骑兵军侯的最后一声是低吼出来的。声音并不大,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还是将眼前这位年轻的不列颠之主震得后退了数步。
而后,他身后的士兵也开始接连发出类似的声音。
“我关家,亦愿为陛下世代,赴汤蹈火!”
“俺张家、我王家、我姜家……
我荆州黄氏、我河东裴氏……
我陇西李氏……
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刘备听着众人的宣誓,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些事情对他们的影响究竟有多么的深刻。
虽然其中好像混进了什么不太对的声音。不过刘备也不会去在意这些了。他现在也和刚才的韦伯一样,多少有些飘飘然了。
Saber的嘴干涩的张合着。这一刻,她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魁梧、满脸风霜的汉子,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近乎虔诚的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骑士精神,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信仰,在这份朴素到近乎粗粝的忠诚面前,竟显得苍白无比。
他口中的‘陛下’没有喊过任何类似为了正义或是为了荣耀的口号。
而是很直白的,给予了他,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的‘陛下’,是在最饥饿的时候给了他两袋米的人。
是后来给他十亩良田的人。
是给他盖新房、修乡路的人。
是给他的孩子建学堂、开医馆,还不收钱的人。
是承诺打完仗,要发给他们一个叫“三蹦子”的奇怪车子的人。
他的忠诚,不源于神授的王权,不源于高贵的血统。
而是因为他要守护和效忠的那个人,能够带来并守护他最想要的生活。
自己也曾承诺过给子民们带来和平与富足。可是到最后,自己却连Rider为士兵做的第一件事都没能做到。
自己根本不懂如何治理土地,治理国家。自己为国民们带来了无数荣耀的胜利,但却从始至终都未能给他们带去富足。
这时,Saber也想起来金闪闪一开始便对自己说的话。
【不过,对于你而言,那份软弱,或许正是你苦苦追寻的、所谓的‘理想’的道标吧?】
‘对,道标!这个骑兵口中的生活不就是国民和向我宣誓的骑士们的真正理想吗?
我给不了他们这样的生活,但是有人可以!如果,如果是他,如果是他拔起了那把剑!那他一定可以给我的子民们带去他们真正想要的生活!’
Saber的眼神终于有了光彩。她僵硬的转过身,看向了刘备。
刘备的眉梢一挑,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找上自己了。
而后,刘备就看着Saber低着头酝酿着什么,僵硬的迈着步伐,‘挪’到了自己的面前。而后,她用被盔甲包裹双手死死扯住了自己的锦袍。
因为Saber的力量过大,自己的锦袍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纤维撕裂声。
刘备的心中愈发不安,可他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
而后,刘备就看到Saber抬起了头,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僵硬怪异的微笑,碧绿的瞳孔中也带上了希冀的味道。尽管Saber的脸其实十分美丽,但配上这样别扭的表情实在谈不上好看。
就在刘备感到奇怪Saber要做什么时,就听Saber说道:
“Rider阁下,不,昭烈陛下。我能求您,求您替我拔出那把石中剑,帮我拯救不列颠吗?您的话,一定能做得比我好的多吧?如果是您,一定能为那片饱受磨难的土地带来和平与富饶吧?”
刘备:!!???!
“赫哈哈哈哈!赫哈哈哈哈!”金闪闪再也忍不住,魔性的大笑起来。这次他是真的挺不住,就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众人也在这时看向了他。
“最后的最后,还是让本王看到了相当有趣的剧场啊。
赫哈哈哈哈!赫哈哈哈哈!果然,有你在的地方果然永远都不会缺少让本王感到愉悦的乐子。”
笑了良久后,金闪闪才终于止住笑声。对着Saber说道,语气中还带着刚才未散尽的余韵:
“Saber哟,本王刚刚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你是正确的,走自己所相信的路就好。
背负超越人类极限的「王道」,在痛苦中挣扎,就是你的人生。这份重担可没有人能能帮你承担。
好好努力吧,亚瑟王哟。
你的痛苦与纠结对我来说真是再好不过的精神食粮了。
根据情况,你说不定也能得到本王的宠爱。”
Saber再也无法压抑怒火,对着金闪闪吼道:
“你这家伙,是在嘲笑我吗?”
金闪闪哼了一声,没有回应,而后直接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他知道,宴会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关羽看着金闪闪原位上残留的金色光点,轻笑般的哼了一声。
刘备见已经有人离场,那这场宴会也算是结束了。
他唤来了刘封,让他示意大军解散。
刘封点头,而后将大旗收回。其他传令兵看到主帅收旗,便也将手中的旗帜撤下。
看到旗令,数十万将士没有半分喧哗,只是整齐划一地朝着刘备的方向深深躬身,行了一个肃穆的军礼。礼毕,大军如退潮般无声而有序地化作微光淡去,只留下一片空旷无比的沙场。
渐渐地,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散去,天色再次黯淡下来。当众人的视线重新聚焦时,眼前已不再是旌旗林立的汉军大营,而是远坂宅前那片熟悉的、属于现代的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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