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船上的偶遇!身份不明的棋手
“那条船靠上来了。”
赵七带着两名护卫守住右舷,手已按在刀柄上,那艘无旗小船贴着商船外侧行了半里,船头的年轻人抬手亮出一块府城水运行的木牌。
“在下的船坏了舵,想借贵号的船走一程,到了青浦渡便下。”
刘管事接过船工用竹竿挑来的木牌。
“水运行的牌是真的,人却没见过。”
苏曼站在舱门内,看着小船上的四个人。
掌舵的老艄公一直在舀水,船尾两名随从护着一只书箱,开口的年轻人穿青布长衫,靴边沾泥,衣摆却没有水痕。
“让老艄公上来。”
刘管事问:“只让艄公?”
“船若真坏了,最清楚的是掌舵人。”
竹梯放下去,老艄公先爬上商船,帽檐下全是汗。
“诸位行个方便,我们的舵轴裂了,撑不到青浦渡,公子赶着进京报名,耽误不起。”
柳衍卿从舱中出来。
“参加什么报名?”
“天工大赏。”
年轻人站在小船上答了一句。
“你是工匠?”
“略懂木作,也会看几张织图。”
“舵轴如何裂的?”
“昨日过浅滩撞了石头,撑到此处才坏。”
苏曼走到船边。
“昨日撞坏,今日还能跟我们过两道河湾?”
年轻人仰头看她,片刻后摊开手。
“这话骗不过姑娘,是我让艄公跟着汇通的船,想省下验关的麻烦,舵却真坏了。”
“你知道这艘船归汇通。”
“青底旗上绣着双水纹,走江南水路的人都认得。”
刘管事把木牌丢回去。
“汇通不白载人,每人五百文,书箱另算。”
“可以。”
年轻人答得痛快,又指向两个随从。
“他们送我上船便回去,只我一人带书箱北上。”
“公子!”
一名随从急着开口。
“老爷吩咐过,进京前不能让您独行。”
“你们带着坏船回青浦,找水运行赔钱,比跟我上汇通的船有用。”
苏曼看向那只书箱。
“箱里有什么?”
“棋盘,书,还有几件木样。”
“开箱。”
年轻人让随从掀起箱盖。
上层摆着一副乌木棋盘,下面是几卷旧书和三只榫卯木样,赵七用长钩翻看过,没有碰到夹层。
“上来吧。”
年轻人登上商船,先向刘管事交了船钱,又朝苏曼拱手。
“在下谢怀章,多谢姑娘行路之便。”
“你知道我是谁?”
“船上能让汇通管事听命的人,总不会是寻常客人。”
“汇通管事没有听我的命令。”
刘管事接过话。
“谢公子,她只问了几句话,是我愿意载你。”
谢怀章看了两人一眼。
“那便谢过刘管事。”
他被安排在前舱,书箱要留在外面封存,除了棋盘与两卷书,其余东西到青浦渡前不能取用。
午后商船进入长直河道,风弱下来,船工改用篙撑,谢怀章抱着棋盘坐到甲板背风处,自己摆起残局。
柳衍卿经过时停下脚步。
“这是江南旧谱里的断桥局。”
“柳师傅认得?”
“你也知道我是谁。”
“苏记带织机入京,同行的人除了柳衍卿,还能有谁守着那几只木料箱?”
“你对苏记查得不少。”
谢怀章拿起一枚白子。
“流光缎开机那日,消息传遍江南,柳师傅改了旧贡缎机,又用金丝承暗纹,京里做织造的人都想知道真假。”
“你也想知道?”
“想看布,更想看看改机的人。”
柳衍卿没有接他的白子。
“你参加天工大赏,拿什么参赛?”
“还没定。”
“报名只剩几日,你连参赛之物都没定?”
“总要先看看对手带了什么。”
苏曼从舱内出来,坐在棋盘对面。
“所以你登这艘船,是为了看流光缎。”
谢怀章将白子放回棋盒。
“苏姑娘愿意让我看吗?”
“赢一局。”
“输了呢?”
“到了青浦渡下船。”
“我本来也要在那里下船。”
“你输一局,立刻下船。”
谢怀章看了看河岸,前后十余里都没有渡口。
“苏姑娘做生意,也这样抬价?”
“你可以不下。”
“请。”
第一局由谢怀章执黑。
他开局占角,落子不快,每次轮到苏曼时便问一句江南布价,从上等生丝问到染坊工钱,再从临河船税问到府城绸行。
“谢公子下棋还要查货?”
苏曼堵住右边的黑棋。
“等落子太闷,随口问问。”
“普通丝今年涨了两成。”
“陈家囤下的上等丝跌了多少?”
“你既知道陈家囤丝,何必问我?”
谢怀章落下一子,吃掉两枚白棋。
“外面传陈家亏了七千两,也有人说苏记借汇通的银子设局,我想听当事人怎么说。”
“听完以后,写进天工大赏的呈报?”
棋子停在他指间。
“苏姑娘为何觉得我要写呈报?”
“你虎口有墨,右手中指却没有握笔留下的茧,你平日用的是细管描笔,做木工的人不会只磨食指外侧。”
谢怀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也可能是画图。”
“官式图样。”
谢怀章落下黑子。
“这一手若接错,苏姑娘要输。”
“你进京参赛,却从府城官式图样里学过描法,水运行的人不敢查你,随从还称你父亲为老爷,你的来历比这盘棋要紧。”
苏曼没有接他的攻势,将白子落在左下角。
谢怀章盯着棋盘看了许久,推开棋盒。
“和棋。”
“你输了三目。”
“右上还没收官。”
“那一角是劫,你没有余子可用。”
谢怀章逐处数过,终于认输。
商船正好经过一处荒岸,赵七走来放下竹梯。
“谢公子,请吧。”
谢怀章抬头看苏曼。
“我说了实话,能不能再下一局?”
“先说。”
“我确实学过官式制图,家父在京中做过营造官,我去天工大赏,只为找一件失散多年的木作。”
“什么木作?”
“半架织机。”
柳衍卿从舱门旁走近。
“谁的织机?”
“二十年前从江南运进百工巷,机架有火烧过的痕迹,铜扣缺了七枚,梭箱刻着海棠。”
苏曼拈起一枚白子。
“再下一局。”
第二局换她执黑。
谢怀章不再问布价,只盯着棋盘,落到中盘时,黑白两边都没有占到便宜。
“半架织机如今在哪里?”
苏曼问。
“百工阁收走以后,转进了旧织造局,织造局裁撤那年,东西被分给三处官坊,名册上写着已经烧毁。”
“你不信名册。”
“那份名册用的是后补纸,落款官员在写下日期的三个月前已经离职。”
“谁让你查?”
“家父。”
“他和苏家有什么关系?”
谢怀章夹着棋子,没有回答。
苏曼落下一子,截断他的退路。
“你若还想和棋,便该说了。”
“家父姓谢,母亲姓金。”
柳衍卿的手离开棋盘边缘。
“金守诚是你什么人?”
“外祖父。”
甲板上传来篙竿碰撞船帮的声音。
谢怀章将那枚没有落下的白子放回棋盒,抬眼看向苏曼。
“苏姑娘,你进京要找金守诚,我登船,是他让我来的。”
(https://www.lewenn.net/lw68561/4770245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