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父子情深
慕容战第二天早上醒来，躺在书房的榻上，盯着屋顶发了好一会儿呆。
昨晚他没去林青妍那儿。
借口是“有公务”，但实际上，他在书房坐了一夜，批了几份公文，翻了翻影一刚送来的关于陆芸的线索，然后就那么坐着，直到天亮。
脑子里全是后院那个女人。
她骂他的样子，她冷笑的样子，她抱着团子笑的样子。还有团子那句话——“他喜欢的人是娘亲。”
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去后院，心里就踏实。看见她在那儿，不管是在浇菜还是在喂鸡，不管是在骂他还是不理他，他都觉得……安心。
而每次去林青妍那儿，他就浑身不自在。她温柔，她体贴，她什么都不抱怨——可他就是不舒服。
为什么？
慕容战揉了揉眉心，坐起来。
想不通。
算了，不想了。
今天还得去后院。
团子昨天说想看《汉书》，他得让人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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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青妍的院子里。
春杏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看见林青妍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脸色难看得很。
“王妃，”春杏小心翼翼地把粥放下，“您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
林青妍没动。
昨晚她又等了一夜。
慕容战派人来说有公务，不来用晚膳。她信了，自己一个人吃了饭，然后等着。等到亥时，没来。等到子时，还是没来。她派人去打听，回来说王爷在书房批公文，没出来。
批公文？
批什么公文需要批一夜？
林青妍攥紧手里的帕子，指节捏得发白。
她想起这些天的事——慕容战每天下午都去后院，每天在她这儿用晚膳，然后就走。偶尔留宿，但也是倒头就睡，根本不碰她。
他在躲她。
为什么？
她哪里不如那个贱人？
“王妃，”春杏小声说，“奴婢……奴婢打听到一件事。”
林青妍转头看她：“说。”
春杏压低声音：“奴婢让人去后院那边打听，想看看那个贱人到底什么情况。结果……结果根本靠近不了。”
林青妍一愣：“什么意思？”
春杏说：“后院周围，多了好多守卫。明里暗里，全是人。奴婢的人刚走到巷子口，就被拦住了。说什么‘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后院’。连个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林青妍脸色变了。
守卫？
慕容战派了守卫？
他派守卫守着那个贱人？
“王爷亲自下的令？”她问。
春杏点头：“是。听说就是这几天的事。守卫比以前多了好几倍，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青妍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好。
真好。
慕容战，你真是个好夫君。
新婚之夜放我鸽子，成婚二十多天不碰我，现在派人守着那个贱人，防着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能急。
她是王妃，是大度温柔的正妃。不能因为这些事失态。
“知道了。”她淡淡道，“下去吧。”
春杏应声退下。
林青妍坐在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越来越冷。
慕容战，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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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慕容战又去了后院。
这次他带了五本书——三本《汉书》，一本《后汉书》，还有一本《战国策》。全是让人从书库里翻出来的，用包袱包好，亲自拎着。
推开院门，就看见团子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那些鸡鸭鹅围在他身边，排得整整齐齐，像在听他讲课。
慕容战走过去，蹲下来看。
地上画着几个圈圈，圈圈里写着字——前、后、左、右，还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线。
“这是什么？”他问。
团子抬起头：“排兵布阵。”
慕容战挑眉：“你还会这个？”
团子点点头，指着地上的圈圈：“这是前锋，这是后卫，这是左翼，这是右翼。敌人从前面来，前锋顶住，左翼右翼包抄。敌人从后面来，后卫挡住，前锋调头支援。”
慕容战愣住了。
这孩子，从哪儿学的？
“书上有。”团子解释，“《孙子兵法》里写的。‘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慕容战：“……”
三岁，读《孙子兵法》？
他想起自己三岁的时候，大概还在玩泥巴。
“团子，”他忍不住问，“你看这么多书，不累吗？”
团子眨眨眼：“累？为什么会累？看书很好玩啊。”
慕容战：“……”
行吧。
他把包袱放下，打开，露出里面的书：“给你带的。”
团子眼睛一亮，跑过来，蹲下翻看。翻了几页，点点头：“这本我还没看过。这本也没有。这本……”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战，认真地说：“王爷，你这次带的书不错。”
慕容战心里莫名地高兴：“你喜欢就好。”
团子把书抱起来，往屋里跑：“娘亲！王爷又带书来了！”
沈长宁正坐在屋里缝衣服，听见团子的喊声，抬起头。
团子跑进来，把书往床上一放，开始翻。翻了一会儿，头也不抬地说：“娘亲，这书不错。我一会儿就看。”
沈长宁看了一眼那些书，又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慕容战，冷笑一声：“又来了？今天带什么了？又是书？”
慕容战站在门口，有点局促：“还有……还有别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打开，里面是几块绸缎，还有一些点心。
“这些给你。”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绸缎可以做新衣裳。点心是城南老字号的，你尝尝。”
沈长宁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
慕容战等着她骂。
但沈长宁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缝衣服。
慕容战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团子从书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娘亲，然后开口：“娘亲，这绸缎颜色挺好看的。给团子做件新衣裳呗。”
沈长宁手里的针顿了顿，抬头看他。
团子眨眨眼：“团子好久没穿新衣裳了。王爷送的，不要白不要。”
沈长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行，”她说，“不要白不要。”
她放下针线，拿起那几块绸缎看了看——一匹月白的，一匹靛蓝的，还有一匹鹅黄的。都是好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
“这两匹给你做衣裳。”她指了指月白和靛蓝，“这匹鹅黄的，留着以后用。”
团子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沈长宁看向慕容战，淡淡道：“东西收下了。还有事吗？”
慕容战摇头。
沈长宁：“那你可以走了。”
慕容战：“……”
团子从书里抬起头：“娘亲，让他再待一会儿呗。我还有话跟他说。”
沈长宁挑眉：“什么话？”
团子眨眨眼：“就是话。”
沈长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慕容战，站起来：“行，你们爷俩聊。我去喂鸡。”
她拿着那几块绸缎，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慕容战和团子。
团子合上书，拍拍身边的位置：“王爷，坐。”
慕容战走过去，坐下。
团子看着他，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王爷，”他开口，“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娘？”
慕容战被问得一愣。
团子歪着头看他：“你每次来，都偷偷看她。你看她的眼神，和看书的眼神不一样。看书的眼神是直的，看娘亲的眼神是软的。”
慕容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孩子，观察力太强了。
“我……”他开口。
团子摆摆小手：“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喜欢她。但你以前做错了事，她不喜欢你，所以你现在很难受。”
慕容战沉默了。
团子说得对。
他以前做错了事，现在她不喜欢他，他确实很难受。
“王爷，”团子继续说，“我娘说过，这三年，你欠我们娘俩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她说的是对的。”
慕容战点头：“我知道。”
团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是，我知道你知错了。”
慕容战心里一动。
团子继续说：“你派人守着后院，不让人害我们。你每天来，带书，带吃的，带穿的。你想对我们好。我看得出来。”
慕容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什么都懂。
“王爷，”团子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帮你。”
慕容战一愣：“帮我？”
团子点头：“我帮你追我娘。”
慕容战：“……”
团子眨眨眼：“怎么，不想？”
慕容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不想？
当然想。
但那女人那么凶，怎么可能追得到？
“王爷，”团子认真地说，“我娘虽然凶，但她其实心软。你只要对她好，一直对她好，她迟早会心软的。”
慕容战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团子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每次犯错了，只要一直认错，一直对她好，她就不生气了。”
慕容战：“……”
这比喻……
“还有，”团子继续说，“你不能再骗她，不能再害她，不能再让她失望。我娘最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
慕容战点头：“我知道。”
团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问：“那王爷，你愿意改吗？”
慕容战看着他，认真地说：“愿意。”
团子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那就好。那我帮你。”
慕容战心里暖洋洋的。
这孩子，真是他的福星。
“团子，”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帮我？”
团子歪着头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爹。”
慕容战愣住了。
团子继续说：“你虽然蠢，但你是我爹。你不坏，就是蠢。我娘说，蠢人还有救。”
慕容战：“……”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而且，”团子补充道，“你对我挺好的。带书给我，陪我说话，还想保护我们。虽然你以前做错了，但你现在在改。”
慕容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又酸又涩，又暖又甜。
这就是有儿子的感觉吗？
“好。”他说，“我改。我听你的。”
团子点点头，然后说：“那你现在先走吧。我娘不喜欢你在这儿待太久。明天再来。”
慕容战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团子已经低头看书了，小脸上全是专注。
慕容战笑了笑，推门出去。
院子里，沈长宁正在喂鸡。那些鸡鸭鹅围在她身边，咕咕嘎嘎地叫着。阳光照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慕容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真好看。
“看什么看？”沈长宁头也不回，“看够了就走。”
慕容战笑了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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