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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破冰


日子一天天过去,望舒院越来越像个家了。

赵嬷嬷把院里的事管得井井有条,丫鬟婆子们各司其职,青竹跟着赵嬷嬷学了不少本事,越来越有大丫鬟的样子。八个影卫轮班值守,望舒院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鸡鸭鹅在新家里住得舒舒服服,每天早上列队操练,领头的鹅昂首挺胸,像个将军。追风在马厩里养得油光水滑,时不时打个响鼻,引得丫鬟们偷笑。小雪和小团在兔笼里蹦来蹦去,豆豆趴在狗窝里看着它们,偶尔汪汪叫两声。小八和小九在廊檐下一唱一和,一个喊“世子聪明”,一个喊“望舒院真大”,热闹得像唱戏。

慕容战每天下朝后都来。他陪团子练箭、骑马、训狗,和沈长宁一起喝茶、看书、说话。沈长宁对他的态度慢慢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冷,也不是那种假装的客气,是一种说不清的自然。他来了,她倒杯茶;他坐下,她说几句话;他走了,她送到门口。不冷不热,但不再是以前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冷漠。有时候慕容战说了一句什么,她还会微微笑一下。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的笑。慕容战每次看见她笑,心跳都会快半拍。

团子最先发现了这个变化。有一天下午,慕容战走后,团子跑过来爬上沈长宁的膝盖,仰着小脸问:“娘亲,你今天对父王笑了三次。”

沈长宁愣了一下:“你数了?”

团子点头:“团子数了。第一次是父王说小八胖了,娘亲笑了。第二次是父王说追风长高了,娘亲又笑了。第三次是父王走的时候说‘明天再来’,娘亲又笑了。”

沈长宁低头看着儿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观察力也太强了。她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就笑了,怎么了?”

团子眨眨眼:“娘亲以前跟父王不笑的。娘亲以前看见父王就翻白眼。”

沈长宁被噎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把团子从膝盖上抱下来:“去玩吧。别在这儿烦我。”

团子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小脸上全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沈长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站起来进屋了。

慕容战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下朝后他没去书房,直接来了望舒院。影一跟在他后面,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慕容战接过锦盒,大步走进院子。院子里,团子正蹲在鸟架下面教小九新词。小八站在旁边的架子上,歪着头看着,时不时插嘴一句“世子聪明”,被团子喊“别插嘴”。

看见慕容战进来,团子抬起头:“父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慕容战说:“下朝早。”他走到老槐树下,沈长宁正坐在那里看书。他把锦盒放在桌上,沈长宁抬起头,看了一眼锦盒,又看了一眼慕容战。

“什么东西?”她问。

慕容战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沈长宁看着那支簪子,愣了一下。白玉簪,莲花纹。她想起自己眉心那朵小小的莲花——那是空间认主的时候留下的印记,平时看不出来,但摸得到。她不知道慕容战是碰巧挑了这支簪子,还是故意的。

“路过首饰铺子,看见的。”慕容战说,“觉得适合你。”

沈长宁拿起那支簪子,在手里转了转。玉是好玉,工是好工。她抬头看着慕容战,慕容战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移开视线,把簪子放回锦盒里。

“太贵重了。”她说,“我不能收。”

慕容战没说话,把锦盒推回去,看着她的眼睛。沈长宁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拿起簪子,插在头上。慕容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团子跑过来,仰着小脸看了看沈长宁头上的簪子,又看了看慕容战,小脸上全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父王送娘亲东西了。”他说。

慕容战低头看他:“嗯。”

团子又问:“父王为什么送娘亲东西?”

慕容战想了想,说:“因为你娘亲好看。”

团子点头:“团子也觉得娘亲好看。父王有眼光。”

沈长宁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廊檐下坐着。团子爬上慕容战的膝盖,小声说:“父王,娘亲脸红了。”

慕容战看了一眼沈长宁,她的耳朵根确实是红的。他嘴角翘得更高了,低声对团子说:“父王看见了。”

团子满意了,从他膝盖上滑下来,跑去继续教小九。

那天傍晚,团子被娴妃接进宫了。

娴妃想孙子了,一早让人传话来,说要在永寿宫留团子住两天。沈长宁给团子收拾了包袱,嘱咐了一大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祖母的话,别欺负小八小九——团子一一答应,抱着豆豆不肯撒手。

“豆豆不能去。”沈长宁说。

团子把豆豆举到眼前,认真地说:“豆豆,你在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欺负小雪小团,听娘亲的话。团子过两天就回来。”

豆豆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团子把豆豆放在地上,亲了沈长宁一口,跟着翠屏走了。沈长宁站在门口,看着团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空落落的。这孩子从出生就没离开过她,现在要进宫住两天,她嘴上说“去吧”,心里舍不得。

望舒院里安静下来了。没有团子的笑声,没有小八小九的喊叫,没有豆豆的汪汪声,没有小雪小团的蹦跶声,没有追风的响鼻声,没有大鹅们的嘎嘎声。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翻了几页,又翻回去,又翻了几页,又翻回去。慕容战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翻来覆去地翻书,忍不住开口了。

“想团子了?”他问。

沈长宁放下书,叹了口气:“有点。”

慕容战说:“母妃会照顾好他的。母妃比谁都疼他。”

沈长宁点头:“我知道。就是……”她顿了顿,没往下说。就是舍不得。这孩子从出生就没离开过她,她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习惯了他在耳边喊“娘亲娘亲”。现在突然不在身边,她浑身不自在。

慕容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女人,平时冷得像块冰,只有提到团子的时候,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他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沈长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两人坐在老槐树下,安安静静的。夕阳西下,天边烧起晚霞,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鸡鸭鹅排着队回窝了,大鹅走在最后,昂着头,像在清点人数。追风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小雪和小团在兔笼里蹦了蹦,豆豆趴在狗窝里,缩成一个小毛球。小八和小九站在鸟架上,歪着头,偶尔嘟囔一句“团子团子”。

“长宁,”慕容战开口,“你最近好像不骂我了。”

沈长宁转头看着他:“你想让我骂你?”

慕容战摇头:“不想。就是觉得不习惯。”

沈长宁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她以前没注意过这些,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注意到了。她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慕容战,”她开口,“你以后不用天天来。”

慕容战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长宁说:“你是王爷,有很多事要忙。天天往我这儿跑,别人会说闲话。”

慕容战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沈长宁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沈长宁先移开了视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看看豆豆吃饭了没有。”她转身走了。慕容战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冷的,现在不是。不是热,是暖。那种暖,像春天的风,轻轻的,柔柔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那天晚上,慕容战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影一来报了几次事情,他都摆手让人退下。他在想沈长宁——她穿月白色衣裳最好看,她喝茶的时候喜欢用左手端杯,她看书的时候喜欢把书放在膝盖上,她骂人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他想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他知道了自己的心。他喜欢她。不是愧疚,不是感激,是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也许是第一次在后院看见她的那个下午,她站在菜地边上,穿着粗布衣裳,阳光照在她脸上,美得他移不开眼。也许是团子问他“你是来带我们出去的吗”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管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确定了一件事——他想和她在一起。不是靠山,不是责任,是喜欢。

慕容战走后,沈长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慕容战走的时候,她送他到门口。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早点睡。”她点头,关上门。站在门后,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走回窗前坐下。

她想起今天的事——他送她白玉簪,说“觉得适合你”。她戴上了,没摘。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戴上,也许是觉得好看,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不想想。她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玉质温润,摸上去很舒服。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她见过。前世,喜欢她的人,也是这种眼神。她叹了口气,把簪子取下来,放在桌上。白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莲花纹栩栩如生。

她盯着那支簪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又插回头上。不摘了。戴着吧。好看。

她吹了灯,躺回床上。团子不在,床空了一半。她翻了个身,抱着团子的枕头,闭上眼。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慕容战的脸——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是软的,不像平时那么冷。她以前没注意过,今天注意到了。注意到之后,就忘不掉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沈长宁,你清醒一点。那个男人,把你关在后院三年。你忘了?她没忘。但她恨不起来了。不是不恨,是恨不起来了。也许是因为团子,也许是因为他确实在改,也许是因为她累了。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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