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温柔的距离
慕容战从林青妍那儿出来,没有回书房,径直去了望舒院。
天已经黑了,望舒院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鸭鹅都睡了,追风在马厩里安静下来了,小雪和小团在兔笼里缩成一团,豆豆趴在狗窝里,小八和小九站在鸟架上,歪着头打瞌睡。
正房的灯亮着,沈长宁坐在窗前看书。团子已经睡了,窝在被窝里,小手抓着豆豆的尾巴。豆豆趴在他枕头边,缩成一个小毛球。
慕容战站在窗外,看着那个剪影,心里安安静静的。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来望舒院了。以前是为了看团子,现在不只是为了看团子了。现在是为了看她。看她坐在窗前看书,看她端着茶杯发呆,看她骂团子“别跑”,看她对着小八小九笑。她做什么,他都想看。
但他不敢说。他怕吓到她。他欠她太多了,三年的亏欠,不是送几样东西、盖几间房子就能还清的。他得等。等她慢慢接受他,等她慢慢原谅他。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愿意等。
“王爷?”影七从暗处走出来,“您进去吗?”
慕容战摇头:“不进去。她睡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长宁坐在窗前,其实早就看见他了。窗外那个黑影,站了好一会儿,又走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最近来得越来越勤了。以前是下午来,待一个时辰就走。现在下午来,晚上还来,有时候站在窗外,有时候坐在廊檐下。他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
她放下书,吹了灯,躺回床上。团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九皇叔”,又睡着了。沈长宁躺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慕容战,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她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忘了那三年,怕自己原谅他。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了。睡觉。
第二天,慕容战下朝后又来了。
这回他没站在窗外,直接进了院子。沈长宁正在老槐树下看书,团子蹲在她脚边,教小九说新词。看见慕容战进来,团子抬起头喊了声“父王”,又低头继续教小九。
慕容战走过去,在沈长宁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长宁,”他开口,“你今天穿的这身衣裳好看。”
沈长宁愣了一下。他从来不夸她穿衣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褙子,鹅黄的抹胸,很普通的家常衣裳。“今天穿的这身衣裳好看”,这话说得好像她每天都穿不一样的似的。她抬头看着慕容战,慕容战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今天怎么了?”她问,“吃错药了?”
慕容战摇头:“没有。”
沈长宁盯着他看了三秒,没看出什么名堂,收回视线,继续看书。慕容战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沈长宁被他看得不自在,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
“慕容战,”她放下书,“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看?”
慕容战说:“不能。”
沈长宁被噎住了。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沈长宁先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问。
慕容战想了想,说:“有。”
沈长宁看着他:“什么心事?”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看看你。”
沈长宁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烫了她的手。她放下茶杯,甩了甩手,心里乱糟糟的。这个男人,今天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
团子跑过来,爬上慕容战的膝盖,仰着小脸说:“父王,小九今天学会新词了。它说‘父王好看’。”
慕容战低头看他:“你教的?”
团子点头:“团子教的。小九说‘父王好看’,小八跟着说‘父王威武’。两只鸟都夸父王。”
慕容战看了一眼鸟架上的小八和小九。小八歪着头,小九歪着头,两只鸟一唱一和:“父王好看!父王威武!”
慕容战嘴角抽了抽。沈长宁在旁边端着茶杯,肩膀在抖。团子窝在慕容战怀里,笑得直不起腰。
下午,慕容战要走的时候,沈长宁送他到门口。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她,说:“我明日再来看团子。”
沈长宁点头:“嗯。”
慕容战走了。沈长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她转身回屋,坐在老槐树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在意。她心里在想一件事——这个男人,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是变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温柔?不是。黏人?也不是。就是那种,她想把“靠山”两个字从心里擦掉,换成别的什么字。但她不敢换。她怕换了之后,自己会失望。
团子跑过来,爬上她的膝盖,仰着小脸问:“娘亲,父王今天夸你好看。”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嗯。”
团子又问:“娘亲,父王为什么现在夸你?”
沈长宁想了想,说:“不知道。”
团子眨眨眼,小脸上全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团子知道。父王喜欢娘亲。所以夸娘亲好看。”
沈长宁被噎住了。她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团子又说:“娘亲,你喜欢父王吗?”
沈长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不知道。”
团子歪着头看着她,好像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看了一会儿,他点点头:“娘亲还没想好。团子不问了。”他从她膝盖上滑下来,跑去继续教小九。
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想:她真的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对慕容战是什么感觉。恨?不恨了。喜欢?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来了,她不烦;他走了,她也不盼。但今天他夸她好看的时候,她心跳快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她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放下杯子站起来,回屋了。
晚上,团子睡着了。沈长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赵嬷嬷端了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轻声说:“侧妃娘娘,您还没睡?”
沈长宁摇头:“不困。”
赵嬷嬷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侧妃娘娘,老奴在王府待了十几年,没见过王爷对谁这么上心。他心里有您。”
沈长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
赵嬷嬷笑了笑,退了出去。沈长宁端着银耳羹,喝了一口。甜的。她放下碗,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慕容战,你到底想干什么?对我好,对团子好,对望舒院好。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那三年吗?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望舒院里,安安静静的。沈长宁吹了灯,躺回床上。团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父王好看”,又睡着了。沈长宁看着儿子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梦里都在夸父王。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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