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团子的三观课
林青妍送来的那两碟点心，在厨房柜子里搁了两天，青竹终于找了个机会处理掉了。
她没敢在望舒院里面扔，怕被人看见传出去不好听。趁着午后丫鬟们都在歇息，她用油纸把点心包好，塞进一个旧篮子里，拎着出了后门。王府后巷的尽头有个垃圾堆，专门倒府里的杂物。青竹把篮子放在垃圾堆旁边，拍了拍手上的渣滓，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碟点心做得确实精致，摆得也好看，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但青竹跟了小姐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王妃的手段，她知道，好看的东西不一定好吃，好吃的东西不一定能活命。
“可惜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回到望舒院，青竹去井边打水洗手。赵嬷嬷正好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走过来压低声音：“处理了？”
青竹点头：“处理了。扔后巷了。”
赵嬷嬷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是王府的老人，什么风浪没见过。王妃突然对侧妃好，送这个送那个，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良心发现，是换了打法。但她不会在青竹面前说这些，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
“嬷嬷，”青竹擦着手，犹豫了一下，“您说，王妃这是图什么？”
赵嬷嬷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图名声。图王爷的愧疚。图以后的日子。”她顿了顿，“你跟着侧妃娘娘，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别的事，少打听。”
青竹点头，不敢再问了。
下午，团子午睡醒了，自己穿好衣裳跑出来。他先跑去兔笼前面，蹲下来看小雪和小团。两只兔子缩在一起，眯着眼打盹，耳朵一抖一抖的。团子伸手摸了摸小雪的背，小雪睁开眼，红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懒。”团子说了一句，站起来跑去鸟架下面。
小八和小九正在打瞌睡，看见团子来了，小八先醒了，歪着头喊了声“团子团子”。小九跟着醒了，喊了声“世子聪明”。团子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心里，小九跳到他手上，低头啄了一颗，小八在旁边等着，眼巴巴地看着。
“小八，别急。都有。”团子又抓了一把，放在小八面前。两只鸟一左一右，啄得咔咔响。
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看书，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身上。团子喂完鸟，跑过来爬上她的膝盖，仰着小脸看着她。
“娘亲，”他开口，“团子想问你一件事。”
沈长宁放下书，低头看着他：“什么事？”
团子眨眨眼，小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三岁孩子的认真：“娘亲，王妃这几天给团子做衣裳，给父王绣荷包，还给娘亲做点心。她对团子好，她是改好了吗？团子要不要对她好？”
沈长宁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记在心里。他在问一个很多大人都想不明白的问题——一个人做了坏事之后又做好事，她是变好了还是在演戏？
沈长宁把书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把团子往怀里拢了拢，让他坐得更舒服些。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团子，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娘亲认真回答你。”
团子点点头，小脸上全是专注。
沈长宁说：“一个人对你好了，你应该感恩。这是做人的本分。但你不能因为别人对你好，就忘了她以前做过什么。”
团子歪着头：“娘亲的意思是，团子要记住她以前做过的坏事？”
沈长宁摇头：“不是记住坏事。是要有自己的判断。一个人做过坏事，后来对你好，你要想想，她是真心改过了，还是因为有别的目的。”
团子皱着小眉头，想了很久。然后他问：“那王妃是真心改过了，还是有别的目的？”
沈长宁看着儿子，没有直接回答。她不想在孩子面前说林青妍的坏话，也不想让团子觉得所有人都是坏人。她想了想，说：“团子，你还记得娘亲跟你说过的话吗？好人不用骂人，好人做对的事就行了。”
团子点头：“记得。”
沈长宁又说：“对别人也是一样。你不但要学会去判断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也要做好你自己。她对你客气，你也对她客气。她给你东西，你收了，说谢谢。但心里要清楚，客气不是亲近，收了东西不代表相信。”
团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团子知道了。团子会对她客气，但不会相信她。”
沈长宁心里一松，笑了。这孩子，悟性高。她亲了他一口：“对。客气但不亲近，礼貌但不轻信。这是做人的分寸。”
团子又想了想，问：“娘亲，那团子以后见了她，叫她什么？”
沈长宁说：“叫王妃。她是你父王的正妃，你叫她王妃，是规矩。”
团子点头：“好。团子叫她王妃。”
沈长宁摸摸他的头，心里很欣慰。她不想让团子变成一个满口“坏女人”的孩子，也不想让他变成一个没有防备心的傻子。她要教他的，是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既保持善良，又保护自己。这是她作为母亲的责任。
团子从她膝盖上滑下来，跑去鸟架下面，蹲下来看着小八和小九。小八歪着头，小九歪着头，两只鸟都看着他。
“小八，小九，”团子认真地说，“你们记住了。王妃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她是父王的王妃。团子对她客气，但团子不信她。你们以后见了她，不许喊，不许叫，装睡就行。”
小八歪着头，喊了一声“世子聪明”。小九跟着喊“团子团子”。团子满意了，站起来拍拍手。
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听着儿子一本正经地训鸟，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把她说的话都记在心里了。
晚上，慕容战来了。他每天下午来一趟，晚上来一趟，有时候待一会儿，有时候待很久。今天他来的时候，团子正在院子里教豆豆新技能。豆豆蹲在地上，歪着脑袋，一脸迷茫。
“豆豆，趴下。”团子小手一挥。豆豆趴下了。
“豆豆，打滚。”豆豆四脚朝天打了个滚。
“豆豆，装死。”豆豆往地上一趴，一动不动。尾巴摇了两下，赶紧停住。
团子回头看见慕容战，跑过去喊了声“父王”，又跑回去继续训狗。慕容战走到老槐树下，在沈长宁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团子今天好像有心事。”他看着团子的背影，说。
沈长宁点头：“他问我，王妃对他好，是不是改好了，他要不要对王妃好。”
慕容战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他看着沈长宁：“你怎么说的？”
沈长宁端着茶杯，淡淡地说：“我告诉他，对你好的人要感恩，但不能因为别人对你好，就忘了她以前做过什么。对他客气，但不轻信。”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沈长宁说过的话——“好人不用骂人，好人做对的事就行了。”她教团子不骂人，教团子客气但不轻信。她教出来的孩子，将来一定是个有教养、有分寸、有脑子的人。
“长宁，”他开口，“你教孩子，比我强。”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慕容战被噎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冷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东西。他嘴角微微翘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团子训完豆豆，跑过来爬上慕容战的膝盖，仰着小脸说：“父王，团子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慕容战低头看他：“什么事？”
团子认真地说：“王妃对团子好，团子谢谢她。但团子不会相信她。娘亲说，客气但不亲近，礼貌但不轻信。这是做人的分寸。”
慕容战看着这张小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三岁多，就知道“分寸”了。他摸了摸团子的头：“你娘亲说得对。”
团子满意了，从他膝盖上滑下来，跑去继续训狗。慕容战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沈长宁。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她端着茶杯，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长宁，”他开口，“谢谢你。”
沈长宁转头看着他：“谢什么？”
慕容战说：“谢谢你教团子这些东西。我教不了。”
沈长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我儿子。应该的。”
慕容战没再说话。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安安静静的。夕阳西下，天边烧起晚霞，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鸡鸭鹅排着队回窝了，大鹅走在最后，昂着头，像在清点人数。追风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小雪和小团在兔笼里蹦了蹦，豆豆趴在狗窝边，小八和小九站在鸟架上，歪着头打瞌睡。整个望舒院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小的世外桃源。
夜深了，团子睡着了。
沈长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她今天教团子那些话的时候，心里也在想自己。她告诉团子“客气但不亲近，礼貌但不轻信”，她自己做到了吗？她对慕容战，是客气还是亲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来了，她不烦；他走了，她也不盼。但今天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她不想承认，但骗不了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空间手链——那枚玉佩手链，从穿越过来就一直跟着她，是她最大的秘密。空间里有她的实验室，有她的药材，有她的手术刀，有她的银针，有那个永远吃不完的冰箱。这些，她谁都没告诉。团子不知道，慕容战不知道，青竹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她身上，凉凉的。她站起来吹了灯，躺回床上。团子缩进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豆豆趴在枕头边，缩成一个小毛球。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青竹去后巷倒垃圾的时候，发现那两碟点心不见了。垃圾堆旁边有野猫的脚印，点心渣子散了一地。她蹲下来看了看，野猫吃了，没死。她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拍拍手，转身回了望舒院。
“小姐，”她跟沈长宁汇报，“那两碟点心，被野猫吃了。野猫没事。”
沈长宁正在给团子穿衣裳，头也没抬：“知道了。”
青竹犹豫了一下：“小姐，王妃送的点心里，会不会真的没毒？”
沈长宁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们不吃她送的东西。一次不吃，两次不吃，以后也不用吃。习惯了，她就不送了。”
青竹点头，退了下去。
团子穿好衣裳，从床上跳下来，跑出去喂小九。沈长宁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心里想：这个世界很复杂，人心更难测。但她有一个优势——她是穿越来的，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善良，什么是真正的教养。她要教给团子的，不是勾心斗角，不是尔虞我诈，而是在复杂的世界里保持清醒，在善良的同时保护自己。
这才是她作为母亲，最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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