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太子设宴

请帖是第二天上午送到八王府的。大红洒金笺，措辞客气，说是太子殿下在東宮设宴，请几位皇弟一聚。慕容战看了请帖，放在桌上，手指在烫金的字上轻轻敲了一下。太子设宴，不是过年不是过节，突然请兄弟们吃饭，什么意思？

影一站在旁边，低声说：“王爷，太子殿下还请了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九皇子也去。”

慕容战点头。除了六皇子七皇子在外地，在京城的皇子都请了。这是太子第一次把兄弟们聚得这么齐。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太子坐不住了。自从秋猎被父皇说了一句“还需历练”，太子就一直在拉拢人心。拉拢陆正清，陆正清不接招。拉拢朝中大臣，大臣们观望。现在他开始拉拢兄弟了。

“备马。”慕容战转身，“去东宫。”

东宫张灯结彩，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比过年还热闹。慕容战到的时候，二皇子已经到了，正坐在偏厅喝茶，看见慕容战进来，笑着站起来：“八弟来了？坐。”

慕容战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二皇子给他倒了杯茶，压低声音：“八弟，太子哥哥今天这阵仗不小。”

慕容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二皇子也不在意，继续喝茶。过了一会儿，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陆续到了，最后来的是九皇子。九皇子慕容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笑嘻嘻地走进来，像个纨绔子弟。

“八哥！”他一眼看见慕容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也来了？”

慕容战点头。九皇子凑近他，压低声音：“八哥，太子哥哥今天请这么多人，肯定有事。”

慕容战看了他一眼，九皇子眨眨眼，一脸“你懂的”的表情。慕容战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太子慕容煜从内殿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杏黄色的蟒袍，头上戴着赤金冠，整个人精神抖擞。他笑着扫了一眼在座的弟弟们，在主位上坐下。

“今天请兄弟们来，没什么大事，”他端起酒杯，“就是聚聚。咱们兄弟好久没坐在一起喝酒了。”

众人举杯，共饮了一杯。太子放下酒杯，看向慕容战：“八弟，你最近气色不错。腿好了，眼睛也好了，父皇很高兴。”

慕容战淡淡地说：“托皇兄的福。”

太子笑着摇头：“不是托我的福，是托父皇的福。父皇心疼你，你好了，父皇就高兴了。”

慕容战没接话。太子也不在意，又看向二皇子：“二弟，你最近在户部忙什么？”

二皇子笑着说：“没什么忙的。户部那些事，都是些琐碎。”他端起酒杯，“太子哥哥，臣弟敬你一杯。”

太子和他碰了一杯。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轮流敬酒，说着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九皇子坐在慕容战旁边，不怎么说话，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眼睛一直在太子身上转。

酒过三巡，太子放下酒杯，看着慕容战，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认真：“八弟，你那个儿子，叫团子是吧？父皇常夸他。说这孩子聪明，将来必成大器。”

慕容战点头：“他还小，夸不得。”

太子笑着摇头：“三岁能写诗，怎么夸不得？我那儿子，比你儿子大好几岁，背诗还磕磕巴巴的。父皇每次看见他，都摇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慕容战听得出来，太子心里不痛快。不是不痛快团子聪明，是不痛快父皇对团子的宠爱。那种宠爱，太子自己的儿子从来没有得到过。

“八弟，”太子又端起酒杯，“来，咱兄弟喝一杯。”

慕容战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太子也干了，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九皇子在旁边看着，手里转着酒杯，嘴角带着笑，但眼神是冷的。太子今天太热情了。对八哥热情，对二皇兄热情，对三皇兄四皇兄五皇兄也热情，对他也热情。那种热情，不像兄弟之间的亲近，更像是在拉拢。九皇子在宫里长大，见惯了这种场面。太子是储君，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不需要拉拢任何人。他今天拉拢了，说明他慌了。他慌什么？九皇子看了一眼慕容战。八哥。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太子送到门口，拉着慕容战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八弟，咱们是亲兄弟，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

慕容战点头：“多谢皇兄。”

太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去了。九皇子跟在慕容战后面，出了东宫，九皇子对旁边的慕容战说：“八哥，上我的车，我有话跟你说。”

慕容战看了他一眼，上了九皇子的车。马车往前走，九皇子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摇着那把折扇，但脸上没了笑。

“八哥，”他开口，“太子哥哥今天不太对劲。”

慕容战看着他：“怎么不对劲？”

九皇子合上折扇，压低声音：“他以前从来不请兄弟们吃饭。今天突然请了，还对你那么热情。你不觉得奇怪吗？”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太子。请兄弟们吃饭，正常。”

九皇子摇头：“不正常。他以前不这样。他现在这样，是因为他怕了。”他看着慕容战，眼神认真，“八哥，太子哥哥怕你。”

慕容战没说话。九皇子继续说：“你在军中的威望比他高，父皇对你比他好，你儿子比他儿子聪明。他怕你，所以拉拢你。他拉拢你，是想稳住你，让你别动。”

慕容战靠在车壁上，看着车顶，过了一会儿才说：“九弟，你想多了。”

九皇子摇头：“我没想多。八哥，你在朝中不站队，不拉帮结派，但你不站队，太子就更怕你。因为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慕容战转头看着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九皇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知道。但我知道，八哥不会害我。这就够了。”

慕容战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最小的弟弟，看着不争不抢，心里比谁都清楚。

马车到了八王府，慕容战下了车。九皇子从车窗探出头来，冲他挥手：“八哥，改天我去看团子。给他带好吃的。”

慕容战点头，转身进了府。九皇子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随从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回宫？”

九皇子睁开眼，摇了摇头：“不回。去城南，买点好吃的。明天去看团子。”

随从应了一声，吩咐车夫往城南走。九皇子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太子请客，对八哥热情，对所有人都热情。他为什么突然变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如八哥，所以他怕了。他怕八哥，怕父皇把皇位传给八哥。所以他拉拢八哥，稳住八哥，等自己登基了再慢慢收拾。九皇子冷笑一声。太子哥哥，你太小看八哥了。

慕容战回到王府，没有回书房，直接去了望舒院。院子里，灯还亮着。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看书，团子已经睡了。看见慕容战进来，她放下书。

“喝酒了？”她闻了闻，皱了皱眉。

慕容战点头：“太子设宴，喝了几杯。”

沈长宁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慕容战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坐在沈长宁旁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长宁，”他开口，“太子今天请了所有在京的皇子。他夸团子聪明，夸我国之栋梁。”

沈长宁端着茶杯，没说话。慕容战继续说：“九弟说，太子在拉拢我。他说太子怕我。”

沈长宁放下茶杯，看着他：“他怕你什么？”

慕容战说：“怕我抢他的位子。”

沈长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抢吗？”

慕容战摇头：“不想。”

沈长宁点头：“他拉拢你，你不拒绝，但也不接受。让他猜，让他怕。他越猜越怕，越怕越不敢动你。”

慕容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女人，总把事情看得很远。他点头：“好，听你的。”

团子从屋里跑出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他看见慕容战，跑过来爬上他的膝盖：“父王，你喝酒了？”

慕容战低头看他：“喝了。”

团子皱着小鼻子：“不好闻。”

慕容战笑了，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团子被举着，咯咯笑，瞌睡虫都跑光了。沈长宁坐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嘴角微微翘着。

第二天，九皇子果然来了。他左手拎着一包点心，右手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果子。团子正在院子里教小九新词，看见九皇子，眼睛一亮，跑过去。

“九皇叔！团子都想你了！”

九皇子蹲下来，把竹篮递给他：“九叔也想你。看，给你带了好吃的。”

团子接过竹篮，打开一看——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紫莹莹的葡萄，还有几个石榴。他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水都溅出来了。

他仰着小脸，“谢谢九皇叔！”

九皇子笑了，摸摸他的头。他站起来，走到慕容战旁边坐下。慕容战正在喝茶，看见他，点了点头。

“八哥，”九皇子压低声音，“太子哥哥今天又召见大臣了。户部的、工部的，都去了。”

慕容战端着茶杯，没说话。九皇子又说：“他在拉拢人。朝中大臣，一个一个地拉拢。”

慕容战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盯着他干什么？”

九皇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盯着。就是听说的。宫里人多嘴杂，什么都瞒不住。”

慕容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九皇子也不在意，转头去看团子训鸟。团子蹲在鸟架下面，小九站在他手心里，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团子的嘴。

“小九，说‘九皇叔好’。”团子一字一句地教。

小九歪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九皇叔好！九皇叔好！”

九皇子哈哈大笑，走过去蹲在团子旁边：“团子，你这鸟成精了！”

九皇子在望舒院待了一整个下午。他陪团子喂兔子，陪团子训鹦鹉，陪团子看鸡鸭鹅走方阵。团子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有。

傍晚，九皇子要走了

团子冲他挥手：“九皇叔再见。团子等你。”

九皇子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团子站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小九，小八在鸟架上喊“九皇叔再见”。他笑了笑，大步走了出去。

慕容战坐在望舒院的老槐树下，沈长宁端着茶杯坐在他旁边。团子已经睡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沈长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慕容战，你喝了不少酒，早点回去歇着。”

慕容战心里一暖，点头：“好。”他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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