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赐死
望舒院里,沈长宁和团子正在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是青竹做的——小米粥、蒸饺、两样小菜,还有一碗蒸蛋羹,是专门给团子的。团子坐在沈长宁旁边,自己拿勺子吃蛋羹,吃的干干净净。沈长宁给他擦了擦嘴,又给他夹了一个蒸饺。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长宁说。
团子咽下嘴里的蛋羹,突然抬起头,看着沈长宁,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娘亲,”他说,“皇后今天会死。”
沈长宁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看着团子,团子也看着她,大眼睛一眨不眨,小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
“团子,”沈长宁放下筷子,“别胡说。”
团子摇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娘亲,团子没有胡说。皇后今天会死。团子脑子里有个声音说的。”
沈长宁愣住了。
她看着团子那张小脸,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个念头——团子的预知能力。她竟然忘了她儿子有这个特异功能。团子八个月的时候就能预知下雨,能预知青竹会摔倒,能预知井边的青石板会塌。他现在快四岁了,预知能力肯定比那时候更强了。
沈长宁深吸一口气,盯着团子的眼睛:“团子,你脑子里那个声音,还说了什么?”
团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声音说,皇后……赐死。还说了毒酒。”
沈长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后赐死。毒酒。
皇后谋害妃嫔、谋害皇嗣、结党营私,每一项都是死罪。赐死,是最体面的死法。
“娘亲,”团子拉了拉她的袖子,“皇后是坏人,她死了,是不是就没有坏人欺负娘亲了?”
沈长宁低头看着儿子,摸了摸他的头:“对。没有坏人欺负娘亲了。”
“团子,”沈长宁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这些话,除了娘亲,不要跟任何人说。知道吗?”
团子点点头:“知道。娘亲说过,团子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团子记住了。”
沈长宁亲了他一口:“乖。”
团子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娘亲,团子饿了。蛋羹还没吃完。”
沈长宁笑了,把他放回椅子上,把蛋羹碗推到他面前:“吃吧。”
团子拿起勺子,继续吃蛋羹,吃得满脸都是。沈长宁看着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竟然忘了她儿子有预知能力。
这孩子,八个月就能预知天气,一岁就能预知危险,现在快四岁了,能预知生死。她这段时间忙疯了,查案子、审犯人、对付皇后,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团子今天提起,她还想不起来。
“青竹,”她开口。
青竹从外面跑进来:“小姐,什么事?”
沈长宁想了想,说:“你今天派人盯着宫里的消息。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青竹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头:“是。”
这一整天,沈长宁都在等消息。
她坐在窗前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团子在地毯上玩积木,搭了一座高高的塔,又推倒,又搭起来,玩得不亦乐乎。小雪从笼子里蹦出来,蹲在团子脚边,红眼睛眯成一条缝。豆豆趴在团子旁边,尾巴摇得像风车。
傍晚的时候,青竹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她的声音在发抖,“宫里传来消息了。皇后……皇后被赐死了。毒酒。”
沈长宁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想起团子早上说的话——“皇后今天会死。”真的死了。她儿子的预知能力,准得可怕。
“还有,”青竹的声音更小了,“萧家……满门抄斩。皇上下的旨。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沈长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满门抄斩。上百条人命。萧远山、萧琰、萧琦,他们的妻子、儿女、孙子孙女,全都要死。这不是她想要的,作为一个现代人,不想看到任何杀戮,但这是萧家应得的。贪墨、卖官、结党、私兵,萧家犯的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小姐,”青竹小声说,“您没事吧?”
沈长宁睁开眼,摇摇头:“没事。你下去吧。”
青竹应声退下。
沈长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烧起一片暗红色的晚霞,像血一样红。她想起皇后那张精致的、冷漠的脸,想起她说“沈氏,你最好识相”时的眼神,想起她说“本宫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太子”时的声音。
现在,皇后死了。一杯毒酒,结束了她的生命。
她曾经多次派人去后院刺杀自己,她害死了宋侍妾,害死了赵贵妃,害死了陆婉,害死了五个未出世的孩子。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一杯毒酒,太便宜她了。
沈长宁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她恨皇后,恨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但她更恨的是,皇后死了,那些被她害死的人,活不过来了。
“娘亲,”团子走过来,爬上她的膝盖,仰着小脸看着她,“娘亲不高兴。”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挤出一个笑:“娘亲没有不高兴。”
团子摇摇头,小手摸了摸她的脸,拍了拍她的后背:“娘亲不哭。团子陪着娘亲。”
沈长宁抬起头,擦了擦眼睛,笑了:“好。娘亲不哭。”
东宫里,太子慕容煜坐在书房里,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天了。从天亮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脑子里全是母后的脸,是外祖父的脸,是萧家人的脸。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见那些人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喊“殿下救命”。
“殿下,”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宫里的消息……”
慕容煜的手抖了一下:“说。”
太监的声音更小了:“皇后娘娘……被赐死了。毒酒。萧家……满门抄斩。皇上下的旨。”
慕容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母后死了。外祖父死了。舅舅们死了。萧家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全死了。
他的眼前一黑,身子往前一栽,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太监冲进来,看见太子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死人,嘴唇发紫,浑身抽搐。
“殿下!殿下!”太监扑过去,把他扶起来,“快传太医!快!”
太医赶来的时候,太子已经昏迷不醒了。他们把太子抬到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扎针,折腾了好一阵子,太子才悠悠转醒。但醒过来之后,他谁也不理,谁也不看,就那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幔,像一具行尸走肉。
太医说,太子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但谁都知道,太子不是病,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母后死了,外祖父家被满门抄斩,他这个太子,还能当多久?他是皇后的儿子,是萧家的外孙。他身上流着萧家的血。父皇会怎么看他?朝臣会怎么看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天塌了。
慕容战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大理寺审犯人。
影一附在他耳边,低声说:“王爷,皇后被赐死了。萧家满门抄斩。太子……太子在东宫昏过去了。”
慕容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皇后死了。那个女人,害死了那么多人,终于死了。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不是因为同情皇后,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王爷,”影一低声说,“今晚还审吗?”
慕容战转身,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拿起笔:“审。该审的,一个都不能漏。”
影一点头,退了出去。
慕容战埋头继续审案。但他心里清楚,今晚,很多人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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