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生不如死
一夜无眠，天光破晓。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沉闷压抑的氛围里，秋风卷着寒意，刮过街巷，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
今日，是林家满门抄斩的死期。
八王府地牢，依旧阴冷如炼狱。
林青妍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一夜之间，彻底被绝望击垮。
她小腹依旧高高隆起，死胎盘踞腹中，日夜不停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下身血迹干涸又浸透，剧痛如同潮水，反复将她吞没，醒了又痛，痛了又昏，连片刻安宁都成奢望。
昔日光鲜亮丽的八王府正妃，如今形容枯槁，发丝凌乱地黏在惨白脱相的脸上，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浑身散发着腥秽与绝望，如同阴沟里的烂泥，再无半分往日尊贵。
她早已认命，却又无时无刻不在煎熬。
沈家的狠话，林家覆灭的结局，丧子的锥心之痛，如同无数根毒刺，狠狠扎在她心头，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迷迷糊糊间，地牢铁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光线倾泻而入，刺得她睁不开眼。
两道高大的侍卫身影，快步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粗暴地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拖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林青妍气息微弱，声音嘶哑破碎，浑身无力地挣扎，四肢百骸都透着剧痛。
她以为，这些人是来给她一个了断，是来赐死她的。
可侍卫根本不理会她的哀嚎，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拖着她就往外走。粗糙的铁链摩擦着她的肌肤，勒出深深的红痕，小腹的剧痛被牵动，疼得她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一路拖拽，她被硬生生拉出地牢，扔进一辆毫无遮掩的破旧马车里。
马车颠簸前行，朝着京城最热闹、也最血腥的地方——午门刑场驶去。
林青妍蜷缩在马车角落，满心惶恐，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浑身冰凉，止不住地发抖。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
侍卫再次将她拖拽下车，当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时，林青妍浑身一僵，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高耸的断头台，冰冷矗立，寒光凛冽；四周御林军持刀而立，甲胄冰冷，杀气腾腾；刑场周围围满了京城百姓，人山人海，目光灼灼，全都带着鄙夷、唾弃与看热闹的神情。
这里是……午门刑场！
是处决死囚的地方！
是她林家满门，今日赴死的地方！
一瞬间，林青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踉跄着想要后退，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缓步走到她面前。
沈长宁一袭素色衣裙，身姿挺拔，眉眼淡漠，周身不染半分血腥戾气，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林青妍，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
“沈长宁！”林青妍死死盯着她，眼底迸发出怨毒的恨意，“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要杀我？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辱我！”
沈长宁垂眸，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字字清晰：“我不是要杀你，是带你，来见你林家亲人最后一面。”
见亲人最后一面？
林青妍猛地一怔，浑浊的眼底，竟瞬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希冀。
她下意识以为，这是慕容战的意思。
是慕容战念及往日情分，念及她曾是八王府正妃，才格外开恩，让她在林家满门赴死之前，见爹娘、兄嫂最后一面。
心底那丝绝望，竟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哪怕她知道自己罪无可赦，哪怕她知道慕容战早已恨她入骨，可此刻，她依旧忍不住心存幻想，忍不住贪恋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情。
她以为，慕容战终究，还是对她留了一丝情面。
可这份虚妄的念想，还没来得及在心底生根，就被沈长宁下一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别多想。”沈长宁看着她眼底的希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这不是慕容战的意思，是我吩咐的。”
“我不是心善，更不是可怜你。”
“我只是要你，亲眼看着，你所有的家人，一个一个，死在你的面前。”
“我要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着自己的愚蠢歹毒，如何毁掉整个林家，如何让所有亲人，为你陪葬！”
字字诛心，冰冷刺骨！
林青妍浑身巨震，如遭五雷轰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惊骇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长宁。
原来……根本不是慕容战留情！
原来沈长宁带她来刑场，不是让她道别，而是让她受刑！
让她亲眼看着家人惨死，让她承受家破人亡的锥心之痛！
“你这个毒妇！沈长宁你好狠！”林青妍崩溃嘶吼，泪水瞬间涌出，“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如此折辱我！如此赶尽杀绝！”
她拼命挣扎，状若疯癫，想要逃离这个人间炼狱，却被侍卫死死按在原地，半步都动弹不得。
沈长宁眼神愈发冰冷，抬手示意身旁的影卫。
一名影卫上前，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瓷瓶，瓶中装着一粒莹白剔透的丹药。
“怕你承受不住，会昏死过去，错过这场好戏。”沈长宁声音淡漠，没有半分温度，“这是我秘制的清神固魂丹，服下之后，无论何等剧痛、何等刺激，都会保持绝对清醒，感官清明，绝不会晕厥。”
“我要你，全程睁着眼，看完林家满门，全部斩首的全过程。”
“我要你，清醒地承受这份，你亲手种下的恶果。”
清神固魂丹！
清醒观刑！
林青妍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拼命摇头，凄厉哀嚎：“不！我不吃！我不要看！沈长宁我求你！求你放过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可以死，可以受酷刑，却绝不能亲眼看着爹娘、兄嫂、族人，一个个身首异处！
那是她的至亲，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
可她的求饶，她的挣扎，在沈长宁面前，毫无用处。
影卫面无表情，捏开她的下巴，强行将丹药灌入她口中，指尖一抬，丹药顺势滑入喉咙，瞬间化开。
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昏沉混沌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周遭的唾骂声、风声、血腥味，全都清晰入耳，刻骨钻心。
她彻底清醒了。
清醒地等待着，最残忍的折磨降临。
沈长宁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缓步走上刑场侧边的观礼台。
慕容战早已在台上等候，一身玄色常服，周身戾气内敛，却依旧威压逼人。他见沈长宁走来，立刻起身，眼底满是纵容与关切：“都安排好了？”
“嗯。”沈长宁淡淡颔首，“接下来，只需看戏就好。”
慕容战看着台下如同丧家之犬般崩溃的林青妍，眼底没有半分怜惜。
这是她罪有应得。
敢动他的妻儿，敢害他的皇儿，这等报应，远远不够。
午时越来越近，刑场上的气氛，愈发肃杀压抑。
林家一百二十三口人，被御林军挨个押解上来，密密麻麻跪在刑场中央，一眼望不到头。
昔日锦衣玉食的林家族人，如今全都衣衫褴褛，面如死灰，老弱妇孺哭哭啼啼，男子们满脸绝望，一片哀嚎凄惨之状。
林尚书往日的权臣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悲凉；林夫人瘫倒在地，哭得死去活来，几次晕厥；林青峰跪在人群中，一身囚衣，往日风光霁月，如今只剩死寂漠然。
他们全都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更知道，害死整个林家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们捧在手心的林家嫡女——林青妍！
当林家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被按在刑场前方的林青妍身上时，所有的悲伤，瞬间化作滔天的恨意与怒骂！
“孽障！你这个孽障！”林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青妍，老泪纵横，厉声怒骂，“我林家百年基业，满门性命，全都毁在你这个毒妇手里！你害死我们所有人！你不配为人女！不配为人！”
“林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心如蛇蝎的女儿！”林家老夫人声嘶力竭，满眼怨恨，“若不是你嫉妒成性，若不是你勾结妖女，谋害皇孙，火烧王府，我林家何至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你就是林家的克星！是丧门星！”
“妹妹！你太让我失望了！”林青峰转头看着她，眼神冰冷，满是失望与怨恨，“我苦心劝你，安分守己，莫要作恶，你偏偏不听！你不择手段，连亲生骨肉都能利用，如今连累全族陪葬，你心安吗？！”
兄嫂们更是目眦欲裂，字字泣血，满是唾骂：
“都是你！若不是你，我们何至于沦为阶下囚！何必要奔赴黄泉！”
“你自己找死，为何要拉着整个林家给你垫背！”
“我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就连年幼的侄儿侄女，看着她的眼神，也满是恐惧与怨恨，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哭喊：“是姑姑害死我们！我恨姑姑！”
一百多道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青妍身上。
所有的谩骂、诅咒、怨恨，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没有一个人同情她，没有一个人怜惜她。
全都是恨！
恨她歹毒，恨她愚蠢，恨她连累全家，恨她毁了百年林家！
林青妍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怨恨的脸，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兄嫂亲人，全都对她恨之入骨，全都在唾骂她、诅咒她。
心口传来的剧痛，远比小腹的伤痛，更让她崩溃。
她是林家嫡女，是爹娘最疼爱的女儿，是兄嫂亲近的妹妹。
可如今，她成了林家的千古罪人，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孽障！
“不是的……不是我……”她喃喃自语，泪水汹涌而出，拼命摇头，“我不想的……我只是想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没想害你们……”
可她的辩解，苍白又无力，根本没人相信。
是她。
一切都是她。
若不是她嫉妒沈长宁，若不是她容不下团子，若不是她铤而走险，勾结苏凌，用蛊害人，林家根本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她彻底崩溃之际，监斩官高亢肃穆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刑场：
“午时已到——！”
“行刑——！”
斩令落下，如同死神的宣告！
全场瞬间死寂！
刽子手手持鬼头大刀，缓步走上断头台，冰冷的刀锋，在阴沉沉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寒光。
第一个被押上断头台的，是林家年仅七岁的小孙女。
孩童吓得哇哇大哭，拼命挣扎，稚嫩的声音满是恐惧：“祖母救我！我不想死！我怕！”
林老夫人当场晕厥，林尚书老泪纵横，痛不欲生。
林青妍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断头台，呼吸停滞，浑身剧烈抽搐。
清神固魂丹的药效，让她清醒到极致，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刻入骨髓。
刽子手高举大刀，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
稚嫩的小头颅，滚落在地，死不瞑目！
“不——！”
林青妍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震彻刑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林家族人，被挨个押上断头台。
白发苍苍的老者，柔弱无助的妇人，正值壮年的男子，懵懂无知的孩童……
一个接一个，刀起头落，鲜血染红了整个刑场，尸身遍地，血流成河。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亲人的头颅，一个个滚落眼前；熟悉的身影，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爹娘、兄嫂、侄儿侄女、同族亲人……
一百二十三口人，全都在她面前，身首异处，惨死当场。
清神固魂丹，让她连昏死过去的权利都没有。
她只能清醒地看着，眼睁睁看着，家破人亡，满门抄斩。
耳边是亲人临死前的哀嚎，眼前是遍地血腥的尸身，心底是万劫不复的绝望。
她瘫倒在血泊之中，浑身被冷汗、泪水、血水浸透，彻底疯癫，又彻底死寂。
恨吗？恨。
悔吗？悔。
可一切，都晚了。
沈长宁立于高台之上，静静看着这一切，清冷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只是利息。
林青妍欠她的，欠团子的，还远远没有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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