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诰命
鸿胪寺驿馆的正厅里,烛火又亮了一整夜。
拓跋烈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两个已经被拆散的机关——鲁班锁和玲珑锁。木块散了一桌,他盯着那些木块,面色阴沉如水。赫连铁树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察思言、耶律谦、库伦墨、斡文瑾、达理安五个文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他们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拓跋烈没有说话,他们不敢起来。
拓跋烈拿起一块木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再拿起另一块,看了半天,又放下。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那个女人,靖王妃,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把这两个机关拆得干干净净。而他,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赫连将军。”拓跋烈开口了,声音沙哑。
赫连铁树上前一步:“末将在。”
拓跋烈指着桌上那些散落的木块,一字一句地说:“你告诉本王,这是什么?”
赫连铁树看着那些木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不懂机关,什么都不懂。
拓跋烈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五个文臣:“你们说。这是什么?”
察思言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殿下,臣……臣不知道。”
“不知道?”拓跋烈冷笑一声,“你们不是饱学之士吗?你们不是读遍天下书吗?连两个机关都看不懂,你们读的什么书?”
察思言不敢再说了,又低下头,额头贴地。耶律谦浑身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库伦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斡文瑾年纪最大,胡子花白,跪在那里。达理安最年轻,面色铁青,牙关紧咬。
拓跋烈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大。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茶杯茶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茶水溅了察思言一身。察思言不敢躲,跪在原地,浑身发抖。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拓跋烈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带着刻骨的怒意,“本王带你们来大曜,是让你们给本王争光的。结果呢?武比输了,文比输了,连两个机关都解不开,被一个女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重新坐下。赫连铁树连忙上前,把散落的东西收拾干净。拓跋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想起沈长宁的脸,站在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如水。她看着他,说“本妃可解”。那语气,那不卑不亢的态度,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北冥国的女人,要么彪悍如虎,要么温顺如羊,没有她这样的。
拓跋烈睁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想起那些木块在她手里转动的样子,咔嚓咔嚓的声音,一块一块地脱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个机关全部散开。她是怎么做到的?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太美了,聪明,从容,不卑不亢,连北冥国最顶尖的文臣都输给了她。
拓跋烈攥紧了拳头。他想要她,想要她做他的女人,想要她给他生孩子。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得到她。
望舒院里,团子窝在沈长宁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眼睛亮得像星星。
“娘亲,你今天好厉害。”团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崇拜,“团子都不知道娘亲会解机关。”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团子眨了眨眼,认真地说:“团子一直都知道娘亲很厉害。娘亲会治病,会救人,娘亲种的水果蔬菜比外面的好吃一百倍。娘亲懂得道理特别多,团子读不懂的书,娘亲一讲团子就懂了。现在娘亲连机关都会解,娘亲还有什么不会的?”
沈长宁想了想,说:“不会的多了。娘亲不会飞,不会在水里呼吸,不会把石头变成金子。”
团子笑了,把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娘亲,团子以后也要像娘亲一样厉害。”
沈长宁搂着他,轻轻晃着:“你已经很厉害了。”
团子摇头:“团子没有娘亲厉害。娘亲会的东西,团子不会。”
沈长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接话。
书房里,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公文,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沈长宁站在殿中央的样子。身姿挺拔,面色平静,面对北冥国太子,不卑不亢,寸步不让。
影一站在旁边,看着王爷发呆,忍不住开口了:“王爷,王妃今天真厉害。”
影一又说:“属下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王妃这样的女子。连机关都会解,北冥国的人都解不开,王妃一盏茶就解开了。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慕容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影一继续说:“王爷,王妃和您真是天生一对。”
慕容战睁开眼,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影一连忙说:“属下不是拍马屁。属下是说真的。王爷文武双全,王妃也文武双全。王爷会打仗,王妃会做生意。王爷会教世子武功,王妃会教世子读书。王爷——”
“行了。”慕容战打断他,“下去吧。”
影一应声退了出去。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想着影一刚才说的话——天生一对。
影七蹲在树上,啃着苹果,心里也在想这件事。王妃今天太厉害了,他在殿外听着,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冲进去鼓掌。王妃解机关的时候,他紧张得苹果都忘了啃。王妃解开的那一刻,他差点从殿外跳起来。
影七啃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嘣脆。他心想,王爷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把王妃娶回家。不对,应该是把王妃从后院接出来。也不对,应该是——
影七想了想,觉得不管怎样,反正王爷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和王妃有关。
影九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但他的心里也在翻涌。王妃今天太厉害了,他在影卫里算是比较沉默寡言的,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今天他也忍不住想说一句——王妃真厉害。
第二天一早,圣旨到了。
福安带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圣旨,笑眯眯地站在望舒院门口。沈长宁带着团子跪在院子里,青竹青月跪在后面,赵嬷嬷跪在最后面。团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头发用白玉冠束着,跪得端端正正,小身板挺得笔直。
福安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妃沈氏,聪慧过人,机敏果敢,于国于朝,功在社稷。特封一品诰命夫人,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珍珠十斛,玉如意两柄。钦此!”
沈长宁双手接过圣旨:“臣妾领旨谢恩。”
福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王妃娘娘,皇上说了,您这是实至名归。老奴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从没见过哪个王妃能像您这样,替朝廷争回这么大脸面。五年免贡,两座城池,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沈长宁淡淡地说:“公公过奖了。”
福安又看向团子,笑眯眯的:“世子爷,皇上说了,您也很厉害。文比四场全胜,皇上高兴得不得了。”
团子仰着小脸:“皇爷爷高兴,团子就高兴。”
福安笑得合不拢嘴。
福安走后,青竹第一个冲上来,拉着沈长宁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小姐,您是一品诰命夫人了!”
沈长宁看着手里的圣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把圣旨递给青竹,淡淡地说:“收好。”
青竹抱着圣旨,激动得手都在抖。青月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哭。赵嬷嬷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悄悄擦了擦眼角。她从没见过哪个王妃像沈长宁这样,被关在后院三年,出来之后一步步走到今天。从侧妃到正妃,从正妃到一品诰命夫人。每一步都不容易。
消息传得很快。
沈明远在户部衙门里接到消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眼眶红了。他的女儿,是一品诰命夫人了。他想起沈长宁小时候,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他后面喊“爹爹”。想起她在后院那三年,一个人怀着孕,一个人把孩子养大。想起她搬进望舒院后,从一个又胖又傻的女人变成了现在的靖王妃。他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回书案后面,继续批公文。
陆正清在书房里接到消息,放下手里的书,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陆婉,想起她临死前的样子,瘦得脱了相,拉着他的手说“父亲,女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了”。他的女儿陆婉,如果能活到现在,看见她的女儿当了靖王妃,还封了一品诰命夫人,一定会很高兴。
沈安在户部衙门里听到消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放下手里的公文,跑到窗前,对着靖王府的方向,咧嘴笑了半天。旁边的同僚问他怎么了,他摇头说“没事”,但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朝堂上也在议论这件事。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夸沈长宁。
“靖王妃真是女中豪杰。”
“是啊,连机关都能解,北冥国那些文臣都解不开。”
“五年免贡,两座城池,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一品诰命夫人,实至名归。”
慕容战站在前列,听着大臣们的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傍晚,慕容战来望舒院用晚膳。他走进饭厅的时候,沈长宁和团子已经坐下了。他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看着沈长宁。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团子开口了,打破沉默:“父王,娘亲今天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慕容战点头:“嗯。”
团子又说:“父王,你高兴吗?”
慕容战看着沈长宁,说了一句:“高兴。”
沈长宁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吃完晚膳,慕容战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长宁,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说完,他走了。
沈长宁坐在那里,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
团子跑过来,爬上她的膝盖,窝在她怀里。仰着小脸说:“娘亲,父王说你厉害。”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嗯。”
团子笑了,把脸埋在她怀里。
窗外月亮很圆,洒下一地清辉。拓跋烈站在驿馆的窗前,看着靖王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他想要她,想到把她呆会北冥国,做他的王妃。
靖王妃,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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