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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强军之志


军营里的新兵们服用了洗髓丹后,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那些瘦得皮包骨的,脸上有了血色,身上长了肉,走路不喘了,练刺杀的时候手臂也不抖了。那些原本身体就不错的,更是如虎添翼,力气翻了一倍,反应快得连教头们都惊讶。

但身体好了不代表武功就好了。底子打牢了,招式还是要一招一招地练,套路要一遍一遍地走,肌肉记忆不是几天就能形成的。

校场上,一个新兵练了一上午的刺杀,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长矛戳在草人上,歪歪扭扭的,连草人的边都没碰到。他把长矛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沮丧。

“练了这么多天,还是刺不准。老子天生就不是当兵的料。”

旁边几个新兵也跟着叹气,有的揉胳膊,有的捶腿,有的低着头不说话。

团子正好路过,停下了脚步。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剑,小身板挺得笔直。身后跟着影七,影七手里拿着半个苹果,还没来得及啃,看见这场面也停了。团子走到那个坐在地上的新兵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新兵愣了一下,没想到世子爷会跟他说话,连忙站起来,抱拳行礼:“回世子爷,俺叫赵大牛。”

团子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大牛,本世子问你。你练了这么多天,觉得自己进步了吗?”

赵大牛挠了挠头,想了想:“有……有一点吧。以前俺连矛都举不起来,现在能举起来了。但就是刺不准,急死个人。”

团子站起来,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矛,走到草人前面。他双手握矛,深吸一口气,猛地刺出。矛尖划过空气,发出“嗖”的一声,准确无误地扎进草人的胸口,力道十足,草人都晃了晃。

赵大牛和旁边几个新兵看得目瞪口呆。

团子把长矛还给赵大牛,仰着小脸说:“本世子五岁开始练武功,练了一年,才有现在的本事。你才练了不到一个月,就想跟本世子一样厉害?本世子要是像你一样,练了几天就气馁,现在还在玩泥巴呢。”

赵大牛愣住了。

团子继续说:“《荀子》,里面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意思是,再厉害的马,一跳也跳不了多远。再差的马,走十天也能走很远。你们现在就像那匹驽马,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走得比谁都远。”

赵大牛的眼眶红了。旁边几个新兵也红了眼眶,攥紧了手里的长矛。

团子看着他们,认真地说:“你们吃的丹药,是娘亲亲手研制的。娘亲说,你们底子好了,练什么都快。但快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得一天一天地练,一天一天地进步。你们今天比昨天多练了一个时辰,就是进步。明天比今天多刺中一个草人,就是进步。进步再小也是进步,积少成多,总有一天你们会变成大曜朝最强的兵。”

赵大牛用力点头,眼泪甩了一地:“世子爷,俺记住了!俺一定好好练,不给世子爷丢脸!”

旁边几个新兵也纷纷点头,士气一下子被点燃了,拿着长矛又冲向了草人。

影七站在旁边,他看着团子的背影,心里想:世子爷这话,比王爷训话都管用。他啃了一口苹果,嚼了嚼,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得练练,不然哪天被世子爷超过了,多丢人。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个军营都知道了——世子爷亲自给新兵训话,引经据典,说得那些新兵一个个红了眼眶,嗷嗷叫着去练功。老兵们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他们练了多少年才有的身手,世子爷六岁就这么厉害了。新兵们吃了王妃的丹药,底子一天比一天好,再练几个月,说不定真能追上他们。谁都不甘心被比下去,于是老兵们也开始加练,天不亮就起来,天黑还不收兵。

慕容战站在校场边的高台上,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嘴角微微翘着。

影一站在他身后,低声说:“王爷,世子爷今天在校场上给新兵们讲了半天话,那些新兵跟打了鸡血似的,练得比谁都卖力。”

慕容战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团子的小小身影上。团子正蹲在校场边上,和影七说着什么。他穿着黑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影一。”慕容战开口了。

影一上前一步:“属下在。”

“拓跋烈的车队到哪里了?”

影一说:“回王爷,按脚程算,还有五天到京城。”

慕容战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拓跋烈这次来的目的,他心里清楚得很。没拿到云想阁的技术不甘心,五年免进贡不甘心,输了两座城池不甘心。所以又来了。

但最让慕容战不安的,——是拓跋烈看沈长宁的眼神。上次在麟德殿,拓跋烈看沈长宁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种眼神,像猎人盯着猎物,像饿狼盯着羔羊。他的女人,别人多看一眼他都不舒服,何况是那种赤裸裸的、带着欲望的眼神。

慕容战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更让他心烦的是,沈长宁对他的态度。她给了他和解的希望,给了他一起用膳的机会。她给了他机会,但没有给他更多的希望。她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慕容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拓跋烈要来,他要部署一切——保护沈长宁,保护团子,保护云想阁。

御书房里,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案上敲着。慕容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

“战儿,拓跋烈这次来,摆明了是来要东西的。”皇帝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朕能拒绝第一次,就能拒绝第二次。但朕担心的是,拒绝的代价。”

慕容战看着他,没有说话。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色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

“朕不是怕他拓跋烈。”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朕是恨。恨大曜不够强,恨朕不够强。如果大曜有足够的兵力,如果朕有足够的底气,朕怎么会让他在朕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慕容战站起来,走到皇帝身后,声音沉稳,一字一句:“父皇,大曜会强的,儿臣一定能练出一支能跟北冥国抗衡的铁军。”

皇帝转过身,看着慕容战,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拍了拍慕容战的肩膀,声音沙哑:“朕信你。”

慕容战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回书房,直接去了望舒院。陈婆子正要通报,他抬手制止了,站在院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沈长宁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团子蹲在她旁边,小八小九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着他们。豆豆趴在团子脚边,尾巴偶尔摇一下。

慕容战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让陈婆子通报。他就是想看看她,看看她们母子。看一眼,就够了。

沈长宁端着茶杯,目光扫了一眼院门口。门缝外,那个玄色的背影刚刚消失。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团子。

“娘亲,父王又站在门口了。”团子仰着小脸,声音软糯。

沈长宁没有接话。团子又说:“娘亲,父王好像有心事。团子觉得,是那个北冥国太子要来了,父王担心。”

沈长宁放下茶杯,摸了摸团子的头:“团子别担心,你父王是大曜的战神。”

团子眨了眨眼:“团子不担心父王。团子担心娘亲。”

沈长宁的手顿了一下。

“上次那个北冥国太子,看娘亲的眼神让团子很不舒服。”团子认真地说,“他这次来,肯定还会看娘亲。团子不喜欢他看娘亲。”

沈长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团子搂进怀里:“团子,不管谁来,不管他看什么,娘亲都不会有事。”

团子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团子会保护娘亲的。”

慕容战回到书房,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北冥国的国书,他已经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能背出来了。但他还是在看,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影一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慕容战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第一,望舒院的影卫加双倍。第二,云想阁周围的暗哨加双倍。第三,拓跋烈来京期间,沈长宁和团子尽量不出府。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影一上前看了一眼,点头:“属下立刻去安排。”

“等等。”慕容战睁开眼,看着影一,“云想阁那边,加派人手。但不要被王妃知道,也不要暴露身份。拓跋烈的人盯得很紧,不能被他们发现。”

影一应声:“属下明白。”

影一退了出去。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沈长宁的脸,想起她站在麟德殿中央,不卑不亢,寸步不让。他骄傲。但他也害怕。骄傲的是,他的女人这么厉害。害怕的是,拓跋烈也看出了她的厉害,而且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慕容战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会保护好她。不管拓跋烈打什么主意,他都不会让他得逞。

慕容战部署完一切,天色已经大亮了。他没有合眼,换了朝服,直接去上朝。朝堂上,大臣们还在议论北冥国使臣的事。有的说该给个下马威,有的说不能得罪北冥国,说什么的都有,吵吵嚷嚷,像菜市场。

慕容战站在前列,一言不发。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他听了一会儿,一拍龙案,殿内瞬间安静了。

“吵什么?”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怒气,“北冥国使臣来了,该接待接待。有什么好吵的?”

大臣们不敢再说了,低着头。

散朝后,慕容战走出金銮殿。慕容昀从后面追上来,拉着他的袖子:“八哥,拓跋烈又要来了。你说他这次想干什么?”

慕容战看了他一眼:“想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干的事,一件都干不成。”

慕容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八哥,霸气!”

慕容战没有笑,大步往外走。

接下来的几天,慕容战每天上午去军营,下午回王府。他检查了望舒院的防卫,又派影一检查了云想阁的暗哨,确认没有遗漏。影卫们都绷紧了弦。

影七蹲在望舒院的老槐树上,啃着苹果,看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拓跋烈要来,王妃和世子会不会被那个北冥国太子盯上?他啃完一个苹果,把核扔了。心想:来就来吧,谁怕谁。大不了,他带着世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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