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谁也别想动她
麟德殿的宴席散了,皇帝的怒火却没散。
御书房里,茶碗碎了一个。福安跪在地上收拾碎片,大气都不敢出。皇帝站在窗前,背着手,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欺人太甚。”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的儿媳妇,朕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他拓跋烈开口就要娶。他当大曜是什么?当他家的后院?”
福安收拾完碎片,跪着没敢起来。
“还有那云想阁的配方。”皇帝转过身,面色铁青,“那是民间的铺子,朝廷无权过问。他倒好,开口就要,给三天时间。三天不给,是不是就要开战?”
福安低着头,小声说:“皇上息怒。”
“息怒?”皇帝冷笑一声,“朕怎么息怒?朕要是答应了,大曜朝的脸面往哪儿搁?朕的脸面往哪儿搁?靖王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走回龙案后面坐下,手指在案上重重敲了两下。他想了一夜,翻来覆去地想。答应?不可能。不答应?北冥国不会善罢甘休。拓跋烈这次来,摆明了是有备而来。带了赫连铁山,带了六大猛将,带了察思言和耶律谦。这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想起慕容战站在殿中央的样子,手里攥着碎了的酒杯,血一滴一滴往下掉,眼睛死死盯着拓跋烈。他了解这个儿子,慕容战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在战场上杀红了眼都能保持冷静。但今天,他差点没忍住。
“福安。”
“老奴在。”
“明日一早,让靖王进宫。”
福安应声:“老奴遵旨。”
第二天一早,慕容战进了宫。
他换了一身玄色蟒袍,腰系白玉带,面色沉稳。手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白布缠得整整齐齐。影一跟在他身后,出了王府大门,翻身上马。
影七蹲在望舒院的老槐树上,看着慕容战离去的背影,啃了一口苹果。昨晚的事他已经听说了,气得他一宿没睡。那个北冥国太子,居然想娶王妃?做梦去吧。他啃完一个苹果,把核扔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龙案后面。慕容战走进来,单膝跪地:“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皇帝摆了摆手。
慕容战站起来,垂手而立。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憋屈。
皇帝开门见山:“战儿,拓跋烈的事,你怎么看?”
慕容战说:“儿臣不会允许任何人把长宁带走。她是儿臣的王妃,是团子的娘亲。儿臣不允许任何人打她的主意。”
皇帝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朕也不想答应。但拓跋烈这次来,不是来商量的,是来下通牒的。配方不给,人不嫁,他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战看着皇帝,一字一句地说:“父皇,儿臣知道。儿臣也知道,拒绝拓跋烈,就是得罪北冥国。但拓跋烈太嚣张了,儿臣忍不了。他想要云想阁的配方,想要长宁,儿臣一样都不会给他。”
皇帝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朕也忍不了。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两天后拓跋烈进宫,朕和他再谈。这两天,你也想想,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慕容战点头:“儿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皇帝又叫住了他。
“战儿。”
慕容战回头。
皇帝看着他,声音沙哑:“保护好长宁和团子。不管发生什么,她们不能出事。”
慕容战点头,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朝堂上,消息已经传开了。
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说拓跋烈太过分了,开口就要靖王妃,这不是联姻,这是羞辱;有的说靖王妃是一品诰命夫人,怎么能嫁给北冥国太子;还有的说,不答应又能怎样?北冥国十万铁骑在那里摆着,不答应就是开战。
陆正清站在文官列中,面色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靖王妃是他的外孙女。拓跋烈要娶他的外孙女,他恨不得当场骂回去,但他不能。他是文官,是尚书,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朝廷。
陆修武站在武官列中,面色铁青。他脾气刚直,昨天在殿上就想骂人,被陆修文拉住了。今天听见那些大臣们议论,越听越气,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在这儿议论有什么用?靖王妃是靖王的正妃,是世子的娘亲。拓跋烈要娶她,你们觉得靖王会答应?世子会答应?”
大臣们安静了一瞬,又有人小声说:“不答应又能怎样?北冥国二十万铁骑……”
“二十万铁骑又怎样?”陆修武的声音大了些,“大曜朝的将士是吃素的?靖王是吃素的?”
陆修文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小声。陆修武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散朝后,慕容战走出金銮殿。慕容昀从后面追上来,拉着他的袖子。
“八哥,你别冲动。拓跋烈就是故意的,想激怒你。你要是动手了,就中了他的计。”
慕容战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慕容昀松了口气:“那八哥打算怎么办?”
慕容战没有回答,翻身上马,策马走了。慕容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慕容战没有直接回王府,先去了军营。
校场上,新兵们正在训练。吃了洗髓丹之后,他们的体质一天比一天好,训练也比之前卖力多了。赵大牛举着长矛,一枪刺出去,矛尖扎进草人的胸口,力道十足。他咧嘴笑了,旁边的战友们也笑了。
慕容战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新兵,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这些兵底子好了,练得也快了。再给他一年时间,他能练出一支能和北冥国抗衡的铁军。
但他没有一年时间。拓跋烈只给了三天。
慕容战从军营出来,骑马回了王府。他没有回书房,直接去了望舒院。
沈长宁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团子蹲在她旁边,和小八小九说话。看见慕容战走进来,团子站起来跑过去。
“父王,皇爷爷怎么说?”
慕容战蹲下来,和团子平视:“皇爷爷说,不会让你娘亲嫁到北冥国去的。”
团子的小脸松了松,但还是绷着:“那个坏人要是敢来抢娘亲,团子就狠狠的打他。”
慕容战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走到沈长宁面前。沈长宁端着茶杯,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她看了一眼慕容战手上包扎的白布,没有说话。
“长宁,我有话跟你说。”慕容战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站起来走进屋里。慕容战跟进去,团子也想跟进去,被影七拉住了。
“世子爷,让王爷和王妃说说话。”影七小声说。
团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蹲在廊下,托着腮帮子等。
屋里,沈长宁坐在桌前,慕容战坐在对面。两人面对面,隔着一张桌子。沈长宁没有说话,等着慕容战开口。
慕容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长宁,拓跋烈野心勃勃。他想要云想阁的配方,也想要你。但我不会让他得逞。”
沈长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慕容战深吸一口气,又说:“长宁,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云想阁幕后的东家。”
沈长宁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她盯着慕容战,看了好几秒。
“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为什么不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意外。
慕容战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做什么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所以我装作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不会拦着你。”
沈长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她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茶碗,没有说话。
慕容战继续说:“但现在迫在眉睫,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云想阁还是你,我都会护你周全。不会让拓跋烈得逞。”
沈长宁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
“因为我,可能会引起两国的纷争。”
慕容战看着她,眼神很坚定:“长宁,你是我的王妃。哪怕引起纷争,哪怕豁出性命,我也会保护你和团子。”
沈长宁的手指攥紧了茶碗,指节泛白。她看着慕容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笃定。
她移开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在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被春风吹出了一道裂缝。
慕容战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长宁,不管拓跋烈打什么主意,我都不会让他得逞。你是我的王妃,谁也别想动你。”
他走了出去。
沈长宁坐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端着茶碗,沉默了很久。
团子从外面跑进来,爬上她的膝盖,窝在她怀里,仰着小脸问:“娘亲,父王跟你说什么了?”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没说什么。”
团子眨了眨眼没有追问。他想了想,说:“娘亲,《左传》里面说,‘苟利社稷,死生以之’。父王是为了保护娘亲,保护大曜。团子觉得,父王是个好王爷,也是个好父王。”
沈长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团子又说:“《诗经》里面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娘亲,团子觉得,父王是想跟娘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沈长宁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才六岁,懂什么‘执子之手’?”
团子揉了揉脑门,不服气地说:“团子读过《诗经》,当然懂。娘亲,父王刚才跟娘亲说的话,团子在门口听见了。父王说,‘哪怕豁出性命,我也会保护你和团子’。娘亲,父王是真的。”
沈长宁搂着他,没有说话。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晃了晃。
团子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她不是铁石心肠,她也会感动。但她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就打动的人。慕容战说得好听,可他能做到吗?她不知道。但慕容战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哪怕豁出性命,我也会保护你和团子。”
沈长宁搂紧了团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在心里说——我沈长宁,不是他北冥国想动就动的人。拓跋烈,你想要我?做梦。你想要配方?做梦。老娘的配方,老娘的人,你一样都别想拿走老娘不是好欺负的。
(https://www.lewenn.net/lw68514/4776476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