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援军
自从上次被慕容战偷袭之后,拓跋烈在军中的威望就跌到了谷底。
士兵们嘴上不敢说,但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人——那种“殿下你行不行啊”的质疑,比刀子还扎人。
拓跋烈站在平城外的临时营帐前,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墙,牙都快咬碎了。
五天。
他攻了五天。
每天天不亮就擂鼓攻城,一直打到天黑才收兵。云梯架了上百架,被大曜兵推下来;弓箭手射了几十万支箭,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跟刺猬似的;撞木换了四根,每根都被撞得稀碎,城门纹丝不动。
那扇门后面,是大曜的兵用身体在顶。推倒了又顶上,顶上了又被推倒。反反复复,跟拉锯一样。
“殿下。”赫连铁树从前面回来,满脸灰土,盔甲上全是箭痕,声音发沉,“今日又折了三千人。”
拓跋烈没说话。
他站在营帐前,看着那些被抬回来的伤兵,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哀嚎,脸色铁青得能拧出水来。
十万铁骑,打了一个月,伤亡快两万了。粮草烧了五分之一,战马跑了两千多匹,剩下的那些还拉了好几天肚子,马粪稀得跟粥似的。
而平城,还稳稳地戳在那里。
“慕容战——”拓跋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你个缩头乌龟!”
赫连铁山从旁边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殿下,末将听说,大曜的兵在城墙上喊话——”
“喊什么?”
赫连铁山吞了口唾沫:“他们说……‘北冥国的铁骑,连个城门都撞不开,还好意思叫铁骑?回家放羊去吧。’”
拓跋烈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们还喊……”赫连铁山的声音越来越小,“‘拓跋烈,回去找你娘喝奶吧。’”
“够了!”
拓跋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旗杆。
旗杆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尘土。周围的士兵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大气都不敢出。
他转身冲进营帐,把案几上的东西全扫了。茶杯、茶壶、舆图、笔墨纸砚,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赫连铁树和赫连铁山站在帐外,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进去。
拓跋烈发泄完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想起了自己去大曜朝那两次——
第一次,武比输了,文比输了,机关被沈长宁那个女人当众拆了。免了五年进贡不说,还割了两座城。他成了全天下的笑话,回北冥的路上,随行官员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第二次,他去要火药配方,去要那个女人,结果被慕容战一拳砸飞,剑都架在脖子上了。配方没拿到,人没娶到,还被灰溜溜地赶了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父皇面前夸下的海口——“父皇放心,儿臣此去,定让慕容战俯首称臣。”
结果呢?
一个月了,连个平城都没啃下来。
他想起这次出征前,父皇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了以往的信任,没了曾经的期待,只有一种“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看着办”的冷漠。
拓跋烈猛地攥紧了拳头。
如果他再输,太子之位……
他不敢往下想了。
“来人!拿纸笔来!”
侍卫连忙端上笔墨纸砚。拓跋烈抓起笔,蘸饱了墨,在纸上飞快地写起来——
“父皇在上,儿臣叩首。平城之战,慕容战据城死守,我军攻城月余,伤亡近两万,未能破城。儿臣无能,愧对父皇信任。”
写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咬了咬牙,继续写。
“但慕容战已是强弩之末,粮草将尽,兵疲马乏。儿臣恳请父皇再拨十万精兵,儿臣定能在一年之内,踏平大曜,生擒慕容战,为父皇收复大曜,一统天下!”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觉得还不够狠,又加了一句——
“儿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若不能踏平大曜,儿臣提头来见!”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递给赫连铁树:“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赫连铁树接过信,犹豫了一下:“殿下,十万精兵……皇上会答应吗?”
拓跋烈看着他,眼底全是血丝:“他会的。”
赫连铁树不敢再说了,转身出了营帐。
拓跋烈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平城的方向。
城墙上的大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面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慕容”二字。他盯着那两个字,恨意在胸腔里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毒药。
慕容战,你等着。
等本王的援军到了,本王要让你看看,你还怎么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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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北冥国的援军到了。
十二万。
拓跋宏泰虽然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但北冥国的脸面不能丢。输了平城,丢了雁门关,被一个女人打了脸,这笔账必须讨回来。
所以他拨了十二万精兵,加上拓跋烈原有的八万多,整整二十万大军,黑压压地铺在平城外的平原上,一眼望不到头。
拓跋烈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新到的援军,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二十万。
慕容战撑死了七万。
七万对二十万,就算慕容战是天神下凡,也挡不住。
“传令下去——”拓跋烈的声音洪亮,带着志在必得的狂妄,“明日一早,全军攻城!谁第一个登上平城城头,赏黄金万两,封千户侯!”
北冥军营里一片欢呼。那些新来的援军个个趾高气扬,拍着胸脯说“明天让大曜那些软脚虾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勇士”。
赫连铁山骑在马上,看着平城的方向,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大曜那些兵,连马都骑不稳,也配跟我们打?”
赫连铁树没说话。
但他心里也在想——二十万对七万,就算慕容战再能打,也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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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平城,比北冥军的马蹄声还快。
斥候拼命跑回来的,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冲进城守府,扑倒在慕容战面前。
“王爷!北冥……北冥援军到了!”
慕容战站在舆图前,面色沉稳,但他的手在舆图上停了一下。
“多少?”
斥候的声音在发抖:“十……十二万!加上原来的,二十万!”
帐内一片死寂。
影一的脸色白了。几个将领的脸色也白了。
二十万。
整整二十万。
平城里的将士,加上伤员,不到七万。
七万对二十万,这仗怎么打?
慕容战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知道了。下去歇着吧。”
斥候愣愣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退了出去。
影一上前一步,声音发紧:“王爷,二十万……能守得住吗?”
慕容战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舆图上平城的位置,手指在城墙上轻轻敲了两下。
守不住。
他心里清楚。
七万对二十万,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挡不住。
但他不能退。
至少现在不能退。
“传令下去。”慕容战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们,声音沉稳得像一座山,“加固城防,准备守城。”
将领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抱拳:“是!”
慕容战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北冥军营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连成一片,像一只张开大嘴、要吞噬天地的巨兽。
他想起沈长宁,想起团子,想起她们母子在望舒院里的样子。想起团子说“父王,团子会想你的”,想起沈长宁说“团子不能没有父王”。
慕容战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长宁,我答应过你的。
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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