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风雨欲来

靖王府，望舒院。

秋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连日以来的压抑寒凉。

院内静谧安然，鸟语轻柔，褪去了朝堂的风雨诡谲，只剩岁月安稳。

自那日御书房对峙、慕容战霸气护妻之后，沈长宁心底冰封已久的心湖，悄然松动了一角。

她不再刻意避着慕容战，不再字字冰冷、句句疏离，却也未曾彻底敞开心扉，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淡然自持的距离。

过往的伤害真实存在，清宁院的那道裂痕、曾经死心彻骨的绝望，不会因为一场护妻之举就彻底烟消云散。

可她终究看清了这个人的本心。

他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从不会甜言蜜语，却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底线、所有的义无反顾，全都给了她。

火场舍命相护、断魂崖九死一生、御前弃爵护她清白，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真心赤诚，从无半分虚假。

沈长宁坐在窗边软榻上，手边摊着一本医书，目光落在字句之上，心思却微微飘忽。

青竹立在一旁研磨，看着自家小姐难得松弛平和的神色，眼底满是欣慰，轻声开口：“小姐，这几日王府安稳，朝堂风波平息，王爷也日日抽空过来陪您和小世子，这般安稳日子，总算回来了。”

沈长宁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轻轻颔首。

是啊，安稳来之不易。

她穿越至此，步步为营、步步惊心，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势荣华、王府尊荣，不过是她和团子一世安稳无忧。

“娘亲！”

清脆软糯的童声响起，团子一身锦袍，步履稳稳地从外院走进来。小小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绝，自带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聪慧，眉宇间藏着天生的通透睿智。

他刚刚去前院看书练字，听闻今日陆将军、赵将军回京，正想等着父王归来问询北疆事宜。

“练字累了？”沈长宁抬眸，温柔抬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细碎的发丝，眼底是独属于母子的柔软暖意。

团子点点头，顺势靠在她身侧，漆黑澄澈的眼眸看着她，小声道：“娘亲，父王今日入宫复命，会不会有事呀？宫里最近总有人说不好的话。”

孩童心思通透、感知敏锐，哪怕下人刻意隐瞒，他也隐约察觉，近日朝堂暗流涌动，针对娘亲的恶意从未消散。

沈长宁心头微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柔声安抚：“无事，父王在，娘亲在，没人能欺负我们团子。”

皇帝偏爱团子，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这位小小年纪便智冠京华、天赋绝世的皇孙，是帝王心头最柔软的牵挂，从未有过半分猜忌疑虑，永远是皇室最耀眼的荣光。

团子似懂非懂点头，小小眉头依旧微蹙：“可是那些坏人一直在乱说娘亲的坏话，团子听见皇祖父宫里的太监私下议论，说娘亲的神鸟是妖术。”

看着儿子纯粹护母的模样，沈长宁心底酸涩又温暖。

世人皆疑她、惧她、揣测她，唯有她的孩子，永远无条件信任她、维护她。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沈长宁淡淡一笑，眼底从容淡然，“清者自清，我们无愧于心即可。”

她从不害人，所有底牌与手段，皆是护子、护夫、护国的铠甲，俯仰无愧天地。

就在母子温情相伴、院落安然静谧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划破宁静。

青竹率先抬头，只见影一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地狂奔入院，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王妃娘娘！世子爷！不好了！宫中传旨，朝堂出大事了！”

沈长宁眸色微凝，心底骤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面上依旧从容镇定：“何事慌张，慢慢说。”

侍卫咽了口唾沫，语速急促：“方才朝堂退朝，陛下下了圣旨！令礼部遴选世家贵女，要给王爷遴选侧妃，纳入靖王府侍奉！”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望舒院内！

青竹手中的墨条“啪”地落在砚台里，满脸震惊，不敢置信：“什么？陛下要给王爷纳侧妃？怎么可能！王爷此生只宠小姐一人，怎么会同意纳妃？！”

沈长宁端坐的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收紧，心底刚刚松动回暖的暖意，瞬间被一股微凉的寒意席卷。

纳侧妃。

时隔许久，她竟然再次听到了这三个字。

曾经林青妍在世，是名正言顺的正妃，她步步退让、步步疏离，最后心死破冰。如今林青妍早已逝去，王府清净安稳，她本以为往后岁月，便可母子安然、平淡度日。

却没想到，风波再起，帝王一道圣旨，强行要为慕容战纳妾！

“为什么突然下这道圣旨？”沈长宁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凉薄。

侍卫连忙回道：“是三公老臣带头进言，说靖王府子嗣单薄、王爷无人侍奉起居，诸多朝臣附议，陛下深思之后，准了奏疏，已经下旨礼部筹备遴选事宜了！”

礼法大义、子嗣绵延、体恤功臣。

每一条理由，都光明正大，无可辩驳。

沈长宁静静垂眸，心底瞬间通透。

哪里是体恤功臣，哪里是绵延香火。

终究是帝王的猜忌与制衡。

皇帝信慕容战忠心，爱团子聪慧，却永远忌惮她的未知能力。

神鸟之谜一日不解，她就一日是帝王心头隐患。

纳妃，分宠、分权、制衡、监视。

用无数世家女子入局，打破她独掌王府、独得盛宠的局面，稀释她的影响力，牵制她的未知底牌，这才是帝王的真正用意！

同时，这必然也少不了二皇子慕容曜的暗中推波助澜。

只有他，最希望靖王府内乱、夫妻离心、根基涣散！

一石数鸟，算计周全，堪称绝杀。

“娘亲……”团子敏锐察觉到娘亲眼底瞬间褪去的温柔，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伸手抱住她的胳膊，一脸愤慨，“皇祖父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父王不会要别的女人的！团子去宫里找皇祖父说理！”

小小少年心智早熟，早已懂得情爱偏爱，懂得王府尊卑，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拆分他的爹娘，破坏他们安稳的家！

沈长宁连忙按住躁动的儿子，轻轻摇头，声音清淡微凉：“团子，不可胡闹。”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朝堂大势已定，礼法规矩在前，无人可逆。”

她比谁都清楚，这道圣旨，是死局。

慕容战可以为她对抗流言、对抗猜忌、对抗朝臣弹劾，甚至不惜弃爵归隐。

可他不能对抗皇室礼法、不能对抗绵延子嗣的祖制、不能公然抗旨不尊！

抗旨，是谋逆大罪，是株连王府的滔天大祸！

他护得了她的清白，护不了这礼法大势、帝王算计。

刚刚破冰回暖的夫妻情分，刚刚安稳平和的王府岁月，终究还是迎来了无法规避的宫斗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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