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王爷被骂高兴了？
圣旨正式下达的日子，是个阴天。
福安亲自捧着明黄绢帛，在靖王府正门宣读。圣旨上的措辞漂亮极了——“靖王功盖社稷，府邸清冷，特赐李侍郎之女婉清、周御史之女玉簪为侧妃，择良辰吉日入府，以侍起居，绵延香火。”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两个侧妃一起进门。
福安笑眯眯地把圣旨递到慕容战手里，说了句“恭喜王爷”。慕容战接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接一份军报似的，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影一。
“臣，领旨。”
两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
福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客客气气地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慕容战站在原地，手里空落落的，站了片刻，转身往书房走。从头到尾，没有看沈长宁一眼。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怕从她眼里看到那种让他心慌的平静——不哭不闹，不怒不怨，只是平静地接受一切。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沈长宁站在廊下，全程面无表情。等传旨太监走了，她转身回了望舒院，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散步没什么两样。
青竹和青月跟在后面，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进了屋，青竹终于忍不住了，眼眶红红地说：“小姐，圣旨真的下了……一个月后那两个女人就要进门了……”
沈长宁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就下了呗，又不是下刀子。”
青竹急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沈长宁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圣旨都下了，我还能抗旨不成？我又不是活腻了。”
青月咬着唇，小声说：“小姐，府里的事……按理说应该您来操办。侧妃进门，要准备院子、添置家具、安排人手、定做喜服、拟宴客名单……一大堆事呢。”
沈长宁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操办？
她老公娶小老婆，她还得乐颠颠地给操办婚礼？
这要是搁在现代，老公敢在外面找小三，她不把他腿打折了算她心慈手软。到了这儿倒好，小三要进门，她这个正室还得张灯结彩地迎接，完了还得笑着对新娘子说“妹妹辛苦了，以后一起伺候王爷”？
沈长宁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到嘴边的粗口咽了回去。
“赵嬷嬷呢？”
“老奴在。”赵嬷嬷从门外进来，福了福身。
沈长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语气干脆利落：“侧妃进门的事，你全权操办。院子、家具、人手、喜服、宴客，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该花的银子别省，别让人挑了礼数上的毛病。”
赵嬷嬷愣了一下：“娘娘，这……按理说该您——”
“按理说？”沈长宁打断了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按理说我老公不应该娶小老婆。按理说我不应该在这儿给小三准备婚礼。按理说我现在应该把慕容战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话音落地，屋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落地的声音。
青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她懵了——老公？什么叫老公？小老婆？小三是谁？还有……拧下来当球踢？
小姐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青月的反应更夸张，手里的帕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恐。她听懂了“慕容战”三个字——那是王爷的名讳啊！小姐居然直呼王爷的名讳，还要把王爷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是大不敬啊！
赵嬷嬷的脸色直接白了。她在王府当差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此刻，她整个人都傻了。不是因为沈长宁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词，而是因为她听懂了“慕容战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这句话。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娘娘！”赵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都在发抖，“娘娘息怒！这话可万万说不得啊！王爷的名讳不能直呼，更……更不能说那种话！隔墙有耳，万一传到王爷耳朵里——”
“传到就传到。”沈长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个馒头，“我还能真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赵嬷嬷、青竹、青月齐齐沉默。
三人面面相觑，眼底是全然的茫然——不是对沈长宁的脾气茫然，而是对“老公”“小老婆”“小三”这三个词茫然。
什么叫老公？什么叫小老婆？什么叫小三？
青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小姐，奴婢斗胆问一句……老公是什么？”
沈长宁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
她放下茶杯，面不改色地胡诌：“老公就是……管家的意思。”
青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青月又问：“那……小老婆和小三呢？”
沈长宁面不改色：“小老婆就是侧妃，小三就是……比小老婆还小的小老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青月和青竹对视一眼，都没敢再问了。
但赵嬷嬷不一样，她在王府待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情世故。她隐约觉得“老公”不是管家的意思，但她也知道，娘娘不想解释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沈长宁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干脆：“行了，不废话了。交给赵嬷嬷去办，办好办坏我都不怪你。谁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身体不适，操持不了。谁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在乎。”
赵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老奴遵命。”
沈长宁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两个侧妃的院子，别安排在望舒院附近。远点，越远越好。最好在东边，我不想大清早打开窗户就看见她们在院子里晃。”
“……是。”
赵嬷嬷领了差事，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长宁，眼底满是复杂。
这位娘娘，看着不争不抢、没心没肺，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她只是不愿意演那套虚情假意的戏罢了。
青竹和青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既心疼自家小姐，又佩服她的硬气。
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不虚与委蛇。
不爱演的戏，就不演。
谁爱说什么说什么，无所谓。
沈长宁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我上辈子是欠了慕容战的？这辈子要受这种窝囊气。”
青竹没听清：“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沈长宁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账本，“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我转了。天又塌不下来。”
---前院书房。
慕容战坐在案几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叫人换，也没有喝，就那么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影一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王爷。”
“嗯。”
“属下有事禀报。”
慕容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
影一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说：“是关于王妃的。圣旨下来之后，王妃……说了些话。”
慕容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话？”
影一硬着头皮说：“王妃把侧妃进门的事，交给了赵嬷嬷全权操办，说是……身体不适，操持不了。”
“还有呢？”慕容战问到。
影一咽了口唾沫：“还有……王妃说了一些不太……不太方便转述的话。”
慕容战盯着他，目光冷了两分。
影一咬了咬牙，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王妃说，按理说她老公不应该娶小老婆，不应该在这儿给小三准备婚礼，还说……还说按理说应该把……把王爷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说完这句话，影一整个人都绷紧了，做好了被王爷训斥的准备。
可等了好几息，没有等到训斥。
他偷偷抬起头，看见慕容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生气的翘，是忍不住想笑的那种翘。
影一愣住了。
王爷这是……被骂傻了？
慕容战靠在椅背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虽然不懂小三，小老婆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要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他听懂了。
把本王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沈长宁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一边翻白眼一边说的，语气又凶又冲，但眼底带着那种他熟悉的、藏都藏不住的鲜活劲儿。
她在乎。
如果真的不在乎，她不会生气，不会说这种话，不会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挂在嘴边。
她只是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把她的在乎藏起来了。
慕容战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凉茶入口苦涩，但他喝出了甜味。
“影一。”
“属下在。”
“王妃还说了什么？”
影一想了想，又说：“王妃还让赵嬷嬷把侧妃的院子安排在东跨院，离望舒院远点，说她不想大清早打开窗户就看见侧妃在院子里晃。”
慕容战“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批复一份军报，但眼底深处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按王妃说的办。”
影一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
“还有。”慕容战顿了顿，“传令下去，王妃说的那些话，不许外传半个字。谁要是传到外人耳朵里，军法处置。”
“是！”
影一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战。
他家王爷坐在案几后面，手里端着那杯凉茶，嘴角翘着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影一在心里暗暗感慨：王爷这是……被骂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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