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送聘礼
盛清泽脚步停在廊下，掌心的血顺着指缝砸在石阶上。
侍卫垂首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盛清泽盯着宫墙外沉郁的天际，五指一点点松开。
父皇已经赐婚，今日若敢无视母妃的通传，她必会心生不满。
而日后这笔账，全都会算在沈颂头上。
盛清泽转身，“去母妃宫里。”
贵妃宫里灯火通明。
盛清泽刚踏进殿门，贵妃满面喜色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儿啊，你父皇为你赐婚了。”
她眼角眉梢全是快意，“等过几日，母妃再去求你父皇，让你们趁早完婚。”
盛清泽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血染深了袖口。
贵妃脸色微变，“你的手怎么了？”
盛清泽面色不改，将手抽回背在身后，“不小心摔碎了茶盏。”
“这些奴才怎么伺候的？”贵妃神色骤冷，“明日全换了。”
“母妃，儿子有事想说。”
贵妃收回手：“什么事？”
盛清泽抬眼，“母妃既然想借沈家的势，面上就得做足对沈家、对沈颂的看重。”
贵妃脸上的笑意淡了，她不喜欢盛清泽用“借势”这两个字。
贵妃坐回榻上，“你说得是，聘礼按皇子正妃的规制，再加一层，如何？”
盛清泽敛下眼底的暗芒，“儿子没有异议。”
贵妃皱眉盯着他，“清泽，你是不是怪母妃？”
“儿子不敢。”
贵妃声音发沉：“婚姻大事本就是权衡，你若真喜欢她，娶回来好好待她便是，沈家再不满，日子久了也会认。”
盛清泽看着她，这道圣旨是刀，刀落下，他站在刀柄这一边。
盛清泽扯了下唇角：“母妃教训得是。”
贵妃不再多言，拉着他细细交代聘礼与婚期的章程。
盛清泽一句句应着，挑不出半点错漏。
走出殿门时，冷风灌入袖口。
掌心皮肉翻卷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钻心。
盛清泽低头看着那片血肉模糊，轻声呢喃：“她会心疼吗？”
不会的。
她只会恨他。
清芷宫外。
侍卫伸手拦住盛清恒。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六殿下禁足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
盛清恒脸色冷厉，“孤也不行？”
侍卫低头：“请太子恕罪。”
盛清恒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宫门，半晌，拂袖离去。
清芷宫内。
夏禾快步步入内殿：“殿下，太子殿下被拦回去了。”
盛清鸾伏在案前，笔走龙蛇，未曾停顿。
“说什么事了吗？”
“奴婢不知，但殿下脸色极差，似有十万火急之事。”
盛清鸾笔锋猛地一顿。
浓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污迹，她随手将纸揉作一团，掷在地上。
此时，地砖传来极其细微的机括声。
暗格悄然移开，钱多金从密道中钻出，身后还跟着一袭锦衣的裴琰。
裴琰掸了掸衣袖，笑得温和。
“正门有人拦。”
盛清鸾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看向钱多金。
钱多金立刻双手呈上一张密信：“殿下，五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碧珠，出宫后去城南见了一个画师。”
盛清鸾展开纸条，“画师？”
“是，那人住得偏，不接生客，碧珠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
盛清鸾指腹摩挲着纸面，若有所思。
钱多金看着她冷厉的侧脸，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宫里刚下的旨，陛下给九殿下和沈三姑娘赐婚了。”
殿内瞬间死寂。
盛清鸾将纸条拍在桌上：“知道了。”
钱多金愣在原地：“殿下？”
盛清鸾重新抽出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去查那个画师的底细。”
钱多金连忙应声，退回密道。
暗格合上。
殿内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
裴琰缓步走到她身侧，忽然俯下身，伸手，越过她的肩膀，径直抽走她手中的狼毫。
他握着笔，在她的字迹旁接了一句。
笔锋凌厉，透着说不出的张狂。
盛清鸾没有躲，冷眼看他作妖。
裴琰搁下笔，偏头看她，两人呼吸交错。
“臣恰好知道，五公主找那画师做什么。”
盛清鸾眼尾微挑。
“那画师是臣的故友，除了丹青，还能描骨改面。”
盛清鸾手指微停，“描骨改面？”
“简单来说，就是给人换一张脸。”
盛清鸾冷笑出声。
“五姐这是不想去离国，想利用十妹了，。”
病重的安婕妤，软弱的十公主，确实是最好的替死鬼。
裴琰直起身，直视她，“殿下准备如何破这死局？”
盛清鸾将笔搁下，看向裴琰，“裴大人的故友挺多。”
裴琰唇边笑意淡了一分。
“本宫没记错的话，裴大人是家中幼子。”
盛清鸾站起身，步步紧逼，“你的几个哥哥，死的死，疯的疯，查清了吗？究竟是谁下的毒？”
“查清了。”裴琰眼底翻涌着戾气，“家父的政敌。”
盛清鸾冷嗤一声，“那裴大人可得护好自己这条命。”
“下次，别让人把你的脸也剥了。”
裴琰指尖微屈，定定看了她两息，忽而轻笑，拱手行礼。
“承蒙殿下关心，臣告退。”
殿门合上。
盛清鸾站在原地，缓缓松开一直藏在宽袖中的左手，掌心早已被指甲掐破，鲜血淋漓。
夏禾端着茶水进来，惊呼出声：“殿下！”
盛清鸾低头，看着满手刺目的红，“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她猛地攥紧带血的拳头，眼底杀意翻滚。
……
三日后，沈府大门前。
长街被宫中来的车驾堵得水泄不通，一箱接一箱的聘礼抬下车，大红的绸缎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沈墨拎着齐眉棍堵在门口，“滚。”
盛清泽站在台阶下，一袭月白锦袍，面色温和如旧。
“二哥，这是给沈姑娘的聘礼。”
“砰——！”
沈墨抡起齐眉棍，狠狠砸在盛清泽脚尖前的青石板上，碎石乱飞，擦着盛清泽的衣摆掠过。
“谁是你二哥，少在这里攀亲戚。”
沈墨眼珠子通红，指着盛清泽的鼻子。
“你明知道沈家不愿，明知道阿颂不愿，还趁火打劫求来这道圣旨，装什么温润如玉，你就是个卑鄙小人。”
盛清泽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父皇已经赐婚，二哥这么拦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盛清泽声音平稳，“还会惹怒父皇。”
沈墨咬牙切齿：“我沈家不怕。”
“二弟。”沈砚快步从门内跨出。
他一把按住沈墨暴起的肩膀，转过头，目光冷冷刺向盛清泽。
“九殿下好算计，这满院子的红绸，是用我沈家姑娘的血泪染的。殿下看着，可还顺心？”
盛清泽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情绪，“多谢大公子夸奖。”
门内，一名贴身婢女匆匆跑出。
“大公子，二公子，小姐说，让九殿下进去。”
沈墨猛地回头，满脸不可思议，随后颓然垂下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沈砚胸口剧烈起伏，拉着沈墨退到一旁。
“请进。”
盛清泽迈步入府，一箱箱聘礼抬进沈府。
杨氏搀扶着沈太夫人，站在正堂的廊下。
老太太盯着那些刺目的红绸，浑浊的眼底只剩彻骨的寒冰。
盛清泽走到廊阶前，撩起衣摆，恭敬行了个晚辈礼。
“见过太夫人。”
沈太夫人拄着龙头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龙头杖重重杵在青砖上，沉闷的撞击声，压得满院禁军和宫人噤若寒蝉。
盛清泽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抬头。
沈太夫人停在他面前三步之遥。
“九殿下。”
盛清泽低声应道：“太夫人请讲。”
沈太夫人握紧龙头杖，声音沉冷，“老身今日，想同殿下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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