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小白眼狼
巡防营外，操练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盛清鸾的马车刚停稳，营门口便有甲士上前阻拦。
“军营重地，闲人……”
夏禾掀开车帘，冷声道：“六公主驾到。”
那甲士脸色一变，长枪落地，立刻单膝跪地。
“末将不知公主驾临，请公主恕罪。”
盛清鸾踩着脚踏下车，扫了眼营中。
校场上，一群士兵正赤膊操练，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盛清鸾一出现，校场骤然静了一瞬。
“怎么有女的？”
一个新兵刚嘀咕出声，就被旁边人狠狠踹了一脚。
“闭嘴，你不要命了？”
“她谁啊？军营还能让女子随便进？”
那老兵手忙脚乱抓起衣裳往身上套，压低声音骂道：“那是六公主！京里最不能惹的祖宗，你还敢瞎看？”
新兵脸一白。
盛清鸾听得真切，却懒得搭理。
她目光掠过那群赤膊的士兵。
脑中闪过陆时峥在演武场练枪时的背影。
肩背宽阔，腰腹绷紧，满身都是用刀枪磨出来的力量。
再看眼前这些歪七扭八的。
盛清鸾脸色当即冷了几分。
有个胆子大的年轻将士见她身边只跟着夏禾，眼珠一转，忙凑上来行礼。
“六公主可是要找人？末将对营中熟悉，公主吩咐便是。”
盛清鸾瞥了他一眼，红唇轻启。
“让姜英滚出来见本宫。”
那将士讨好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周围士兵噤若寒蝉。
老兵在后头直嘀咕：“完了，姜将军到底怎么得罪这位祖宗了？瞧这脸色，今日怕是要掉层皮。”
“别说了，快去通报。”
营帐内。
姜英正坐在案后翻军报，玄色劲装勾勒出极柔韧纤细的腰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的手臂白皙得过分，却蕴含着爆发力。
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旁边还扔着几条染血的布条。
十军棍打得不轻。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副将跌跌撞撞冲进来，连礼都忘了行。
“将军，不好了。”
姜英头也没抬，“天塌了？”
“六公主来了，就在校场，开口就让您……滚出去见她。”
姜英手中的军报瞬间被捏出死褶，猛地抬头，脸上那点漫不经心荡然无存。
“你说谁？”
副将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重复。
姜英已霍然起身，身后椅子被带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副将吓了一跳，“将军，您背上的伤……”
姜英已经大步往外走。
校场上，原本还在偷瞄的人见姜英出来，立刻装模作样继续挥刀。
姜英冷眼扫过全场，“都闲得很？”
众人脑袋一缩。
“继续练，谁敢再往这边看一眼，晚膳全免。”
顿时，偌大的校场上只剩下兵器破风声。
姜英穿过人群，径直停在盛清鸾面前。
他看着她。
盛清鸾今日穿了身茜红衣裙，眉间朱砂鲜艳，神色冷傲。
和记忆里那个总爱跟在他后面、哭起来惊天动地的小姑娘完全不同。
姜英喉头轻轻一动，规规矩矩行礼。
“末将姜英，见过六殿下。”
盛清鸾盯着眼前这张脸，目光微顿。
面白如玉，眉眼深邃却透着雌雄莫辨的昳丽，下颚线利落，比起寻常武将多了几分精致。
分明生得极美，却偏偏透着股野性难驯的英气。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重。
眼梢发红，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委屈与恼怒。
“你就是姜英？”
姜英身子一僵，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你不认识我？”
盛清鸾蹙眉，“本宫为何要认识你？”
姜英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盛清鸾的手腕，“你跟我来。”
夏禾惊呼：“大胆！你放开殿下。”
姜英充耳不闻，拉着盛清鸾往营帐走。
盛清鸾本能想甩开，却发现这人手骨偏细，力气大得惊人。
她不想在校场同他拉扯，只能沉着脸跟上。
营帐帘子被一把掀开。
姜英将人拽进去，转头冲跟到门口的夏禾冷喝：“出去。”
夏禾气得脸发白，“你敢对殿下无礼，奴婢……”
“夏禾，你在外头等着。”盛清鸾冷声打断。
她盯着姜英紧绷的侧脸，这人不是装的，是真的在生气。
夏禾只能咬牙退下，帐帘落下。
姜英终于松开手，却又像怕她跑了似的，站在门口不动。
盛清鸾揉着发红的手腕，冷声道：“姜英，你若再敢对本宫动手动脚，本宫就剁了你的手。”
姜英盯着她的手腕，脸色僵了僵。
“还是和以前一样娇气。”
盛清鸾眸色一冷，“所以，你认识本宫？”
姜英走到桌边，重重坐下。
后背伤口被牵扯，动作顿了顿，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
“不认识。”
他冷哼一声。
“小爷可不认识白眼狼。”
盛清鸾重生回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骂白眼狼。
她盯着姜英，“你不怕本宫杀了你？”
姜英抬起下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来，脑袋就在这儿。”
“把人忘得一干二净，还差一颗脑袋吗？”
盛清鸾站在原地没动。
他若真想借儿时婚约攀附，早该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绝不会是这副恨不得掐死她的模样。
“你是在同本宫赌气？”
“小爷跟你赌什么气？”
姜英猛地一拍桌子。
“小爷为了你挨了十军棍，你转头就说不认识小爷，你配让小爷赌气吗？”
盛清鸾视线扫过他别扭的坐姿，沉默片刻。
“本宫不记得以前的事。”
姜英一愣，满腔怒火戛然而止。
“什么？”
帐内安静下来。
姜英死死盯着她，“你说真的？”
盛清鸾点头。
他的愤怒太过真实，她竟生不出防备。
姜英猛地站起来，“那你记得陆时峥？”
“记得。”
姜英脸色瞬间更难看了，“你记得陆时峥，不记得小爷？”
盛清鸾：“……”
“本宫只是不记得六岁以前的事。”
姜英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他身形晃了一下，眼底的暴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慌乱。
“你答应嫁给小爷的事，也不记得？”
“嗯。”
“那小爷陪了你一年的事，也不记得？”
“嗯。”
姜英突然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盏震得跳起，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盛清鸾站在原地，没躲。
姜英的拳头抵在桌上，指节绷得惨白，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谁干的？”
盛清鸾抬眸。
姜英眼尾猩红，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告诉小爷，小爷去砍了他。”
“本宫不知道。”
姜英猛地转身，死死攥住桌沿，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木头捏碎。
“你不是公主吗？皇帝老儿查不出来？你皇兄呢？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气得在帐内来回踱步，步伐又急又乱。
“你那时候才那么一点。”他抬手比了比，手还在抖。
“天天跟在小爷后头，哭着说要嫁给小爷，谁敢欺负你，你就躲在小爷身后。”
姜英猛地停下脚步，眼眶通红地看着她，透着浓浓的无力与心疼。
“如今你都忘了。”
“他们怎么敢让你忘了……”
盛清鸾指尖缓缓收紧，脑中一片空白。
可听着姜英发颤的声音，胸口却闷得发疼。
那段被挖空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
……
同时，裴府。
玄影单膝跪在书房，“主子，六殿下去巡防营了。”
裴琰握笔的手倏地停住。“姜英这个人，查清楚没？”
玄影低头，“除了知道他是姜家养子，什么都查不到。”
啪！
毛笔被扔在案上，墨汁溅开。
裴琰瞬间起身，“备车，去巡防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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