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姜英碰得,臣碰不得?
马车刚驶离巡防营,车帘被猛地掀开,一道深紫身影弯腰钻了进来。
盛清鸾连眼都没睁,便知道是谁。
裴琰坐到她对面。
车厢本就不大,他一进来,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夏禾在外头听见动静,刚要开口,盛清鸾已出声:“继续走。”
马车缓缓前行。
裴琰没说话。
盛清鸾闭目养神,他便一直盯着她。
从她眉间朱砂,到方才被姜英碰过的唇角,再到她搭在膝上的手。
视线越往下,车厢里的温度便越低。
半晌,裴琰终于开口。
“殿下这是想起与姜将军的婚约了?”
盛清鸾未睁眼,“没有。”
裴琰盯着她,唇边勾起一点冷笑。
他望着盛清鸾,目光落到她唇角时,袖中手指微微蜷起。
方才姜英替她擦糕点碎屑。
裴琰抬起手,朝盛清鸾唇边伸去。
盛清鸾察觉到他的动作,睁开眼,偏头避开。
“你做什么?”
裴琰的手落了空,停在半途。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笑意淡得发凉。
“怎么?”
“姜英碰得,臣碰不得?”
盛清鸾眉头一拧,“不一样。”
裴琰眸色骤沉,“有什么不一样?”
“就因为殿下亲口答应过他,长大后要嫁给他?”
盛清鸾脸色冷下来。
“裴琰,你逾越了。”
“臣逾越?”
裴琰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重,盛清鸾被拉得往前一倾,几乎撞进他怀里。
裴琰盯着她,眼底的偏执彻底撕破伪装。
“殿下,姜英不可信。”
“臣派人查过他,除了姜家养子和巡防营将军,什么都查不到。”
“一个身份来路都查不明的人,殿下不能用。”
盛清鸾低头看着被攥住的手腕。
裴琰掌心极凉。
她忽然轻笑出声,“裴大人。”
裴琰动作微顿。
盛清鸾坐直身子,主动朝他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她盯着裴琰那双幽暗的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致命的蛊惑。
“裴大人似乎也对本宫有所隐瞒。”
“不是吗?”
裴琰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
盛清鸾却没有退。
她的气息如有似无落在他脸侧,带着淡淡冷梅香。
“臣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臣就算瞒着殿下,也绝不会伤害殿下。”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唇,一字一句。
“殿下若要臣的命,臣也可以给。”
盛清鸾抬起另一只手,纤细指尖慢慢划过裴琰的脸颊。
从他眼尾,一路轻轻划到下颚。
裴琰身形僵住,喉结剧烈滚动。
盛清鸾指尖停在他下巴处,轻轻挑起,笑得极淡。
“裴大人怎么知道,姜英不愿意把命给本宫?”
裴琰呼吸停滞,看着盛清鸾眼底的戏谑,理智的弦“啪”地断裂。
他的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到被姜英碰过的唇,猛地低头压下去。
马车恰好碾过石子,马车晃了一下。
两人的呼吸轰然交缠,唇瓣几乎相贴。
就在裴琰即将攻城略地的前一瞬,盛清鸾抬起手,掌心抵住了他的胸膛。
“裴琰。”
裴琰动作硬生生刹住,眼底翻滚着骇人的情欲。
盛清鸾退开半寸,坐直身体,眼底戏谑散得干干净净,只剩高高在上的冷酷。
“做好你自己的事。”
“本宫的事,你少管。”
裴琰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
许久,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声。
“臣知道了。”
他松开盛清鸾被攥出红痕的手腕,转身一把掀开车帘。
“停车。”
外头车夫勒住缰绳。
裴琰跳下马车,孤身立在无人的长街上。
车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夏禾回头看了一眼,小心道:“殿下,裴大人这是……”
“发疯。”
盛清鸾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手腕,闭上眼。
“别管他。”
马车继续前行。
……
东宫书房。
盛清恒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眉眼温和。
姜英坐在下首,背脊笔直。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书房里的侍卫站在盛清恒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姜英。
姜英眼皮一掀,目光极具挑衅地将盛清恒上下打量了一遍。
盛清恒终于搁下茶盏,“姜将军要见孤,所为何事?”
姜英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看着长得人模狗样。”
“没想到,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
侍卫长剑出鞘半寸,厉声怒喝,“放肆!”
“姜英,你面前可是当朝太子。”
盛清恒抬手,“退下。”
侍卫咬牙,不甘地收剑入鞘。
盛清恒看向姜英,神色不怒反静。
“你和阿鸾认识?”
“认识。”姜英语气冷硬,“从小就认识。”
盛清恒眉头微蹙,“为何孤不知道?”
“太子殿下不知道很正常。”姜英靠着椅背,眼底全是讥讽。
“殿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她。”
盛清恒沉默下来。
姜英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身子前倾。
“末将今日来,只想问太子殿下。”
“她为什么失忆?”
“她到底发生过什么?”
盛清恒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对孤敌意很大。”
“你护不住她,难道末将还要感谢太子殿下?”
姜英站起身,“还请殿下告知。”
盛清恒看着他,缓缓闭了闭眼。
“阿鸾落过一次水。”
“什么时候?”
“建和五年,九月十五晚。”
盛清恒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涩意。
“她高烧了三天三夜,太医院所有人都说救不回来。”
“可她硬生生熬过来了。”
“只是醒来后,六岁前的事,除了孤和母后。”
“其他的,她忘得干干净净。”
姜英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
“为什么落水?”他咬着牙问,“有人害她?”
盛清恒摇头,“父皇查过。”
“所有宫人的口供出奇一致,是阿鸾贪玩,自己失足落入水中。”
姜英冷笑,“你信了?”
盛清恒眸色微暗,“孤不信。”
“可阿鸾什么都不记得,口供毫无破绽,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是在什么地方落水?”
“御花园外的废弃莲池,是孤亲自将她救起来的。”
姜英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鬼地方他知道,水深不见底,常年阴冷。
盛清鸾怕水。
小时候她只要靠近水,都会死死抓着姜英的衣角。
她不可能自己跑去那里。
更不可能是贪玩失足。
“当时伺候她的宫人呢?”
“为什么会留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盛清恒沉默了很久。
“她们说,是阿鸾发了脾气,不许任何人跟着。”
姜英嗤笑出声。
“那些人还活着吗?”
“不在了。”
盛清恒道:“事发后,父皇以护主不力为由,将人全数杖毙。”
姜英僵硬地坐回椅子上。
杖毙。
死得倒干净。
难怪……
难怪那天他们明明约好,第二日一起去城外马场,他要教她骑马。
可她没来。
姜英等到天黑。
后来姜家将他带离京城。
原以为,是她变卦了。
姜英垂下眼,眼底血色翻涌。
若当年再坚持一点。
若偷偷翻进宫,是不是就能知道她落水的事。
是不是……就能把她带走。
盛清恒看着面前陷入死寂的人,忽然问:“姜将军。”
姜英抬头。
盛清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玉佩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人握过很多年。
盛清恒盯着那张煞气未退的脸。
“你是母后留给阿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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