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孩子（三更）
侯府一日殁了两个孩子，所有人的心情都很不好。梁瀚诚被打得不成人形，扔在柴房里关起来，要等梁侯归府，请了族人过来再审讯。但如今外头形势不明，家里的人不敢出去随意走动，梁侯他们暂且也回不来。
梁瀚与是临时回家的，辰王那边还不知什么情况，他捏了捏冯亦妍的手：“我会尽快回来……”
“你去忙，家里有我。”
目送梁瀚与离去，冯亦妍却不得闲，梁夫人与梁玲珑遭受重创都病倒了，金氏怀着身子还要操持两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剩下的全都要冯亦妍处理。
待得理清楚府内的事务，已经是后半夜了。冯亦妍回到冬华院，见着金氏抱着煜儿靠在躺椅上睡着，她连忙过去。
“怎么回事？就这样睡着小心着凉。”
金氏转醒，勉强笑道：“不碍事，睿哥儿睡了。别看煜哥儿平日胆子大，今儿也懂事，还知道照顾弟弟，可到底也是个将将四岁的孩子，这次吓得不轻。知道你忙，强忍着没打扰，可就是睡不安稳，常嬷嬷春桃哄著都没用，所以……”
冯亦妍心疼得不行，伸手抱起煜儿，煜儿的手将金氏的衣裳抓得紧紧的。
“娘亲……娘亲……”
“煜儿乖，是娘亲抱你。”冯亦妍在他耳边轻轻哄著。
煜儿困得不行，睁开一只眼，发现是娘亲，立刻睁大眼，惊讶地回头，才发现自己扯著的是三婶娘，并不是娘亲。他连忙松了手，回头抱住冯亦妍的脖子，头埋在她胸口。
这样的依赖，让冯亦妍一颗心更软了几分。她抱起儿子，也不急着进去，轻轻哄著拍著，见他继续睡着，才略略放松些。
四岁的孩子着实有些沉，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调整了下姿势，让煜儿能躺得更舒服些。
金氏坐起来一边收整，一边与冯亦妍说话：“都无事了吧？今日你也辛苦了。”
冯亦妍忧心忡忡：“婆母受的刺.激比较大，还不敢告诉她妍姐儿不在了。珑儿那边，束哥儿没了的事情，我也命人瞒着。珑儿着实有些不好，她怀了身子，妍姐儿又是为了救她才……”
说起来，金氏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又狠狠唾了口，怕把煜哥儿吵醒了，压着声音说：“天底下怎么有那么狠心的爹？”
再说起来，也于事无补。
第二日一早，冯亦妍睁眼，就看见煜儿坐在床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只一晚，煜儿瘦了一大圈，眼里也不复之前的天真。
“怎不多睡会？”
煜儿将头埋进冯亦妍怀中，小声说：“弟弟的腿，没事吧？”
“没事，是扭伤了，休息一阵子就能好，这阵子不能陪你跑跑跳跳。”
煜儿抬起头：“就跟上次，他从树上掉下来那样，躺几天就好了？”
冯亦妍有些无语，点了点煜儿的额头，想多说两句，到底还是忍住了，只道：“也不是，这次他估摸著到过年都不能走路，扭伤的地方多休息休息才好。”
煜儿有些丧气，委屈地说：“弟弟怎么那么容易受伤啊。”
之前金氏怀孕吃了大亏，睿儿出生起体质便弱了些。冯亦妍没有多解释：“因为他比你小，而且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便是玩耍，也应该有分寸，而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知道吗？”
“嗯，煜儿记住了。”
声音里带着委屈，又让冯亦妍心疼。
“不过煜儿已经很棒了，你想玩什么就去玩，只一样，不许瞒着嬷嬷小厮，偷偷带弟弟去玩。”
煜儿连忙说：“之前爹爹说过之后，煜儿就没有那样了。昨日是……昨日是……”
说起昨日的情况，煜儿的脸又白了几分。
冯亦妍不想他想起那些，起来搂住他：“我知道，昨天你做得很好。因为你是小孩子，需要大人的保护，你很听姑母的话，就很棒。”
“娘亲，姑母呢？”
“姑母与煜儿一样，也都有些害怕。我们先起来，去姑母那里看看她好不好？”
梁玲珑情况的确不好，她靠在榻上不肯起来，也不肯用膳。昨夜哭得厉害，估计也没怎么睡，嬷嬷丫鬟都急得不行。
冯亦妍没有多劝，拍拍煜儿的头，让煜儿过去陪梁玲珑，自己则坐在一旁，伸手摸了摸梁玲珑的肚子。
“其实我昨天一直在想，如若妍姐儿好好的，会怎么样。”
梁玲珑回过头：“什么意思？”
“妍姐儿若没事，现下自然是好，公爹婆母慈和，将她记在我或者你三嫂的名下，也不是不可以。可有这么个生父生母，京城的高门大户，还能藏着什么事情么？”
“我……自是要将她带回王府的。”梁玲珑抿著唇。
“是，你当然疼爱她，而她也孝顺。甚至将来还会给你带孩子，她一天好过一天，长大了，及笄了，该操心她的亲事了……”
冯亦妍没有再说，梁玲珑却什么都懂，她的脸更白了。
于妍姐儿来说，现在还小，并没有什么要紧的，最多，就是出去与贵女们玩耍的时候，会被人指指点点。但婚嫁呢？他们乐意养著妍姐儿一辈子，妍姐儿自己愿意吗？
梁玲珑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掉。
煜儿见状，抱住她的脸：“姑母，你还有我，还有睿哥儿。”
“是，姑母还有你们。”
可她哪里忍受得了？那个年幼的孩子，出生起皱皱巴巴，那样小一点点，她抱着动都不敢动。后来孩子一天天长大，会笑会爬，见了她就开心，就唤“姑母”。
再后来，孩子的性子古怪沉闷，见了谁都不亲，独独见了她，还是会笑会忍不住亲近。
“妍姐儿说，多希望她是我的孩子……我也是那么希望的。”
冯亦妍问：“你怎知不可能？”
“什么？”
冯亦妍又伸手摸摸她的肚子：“她一定会很努力地等，等著成为你的孩子。到时候她不记得，但你会记得的，对不对？”
梁玲珑也跟着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旋即泪流满面：“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她会等我的，她一定会等我的。”
煜儿还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只是问：“姑母，你怎么又哭了？”
“姑母饿了……”梁玲珑摸了摸泪，起身说，“煜儿陪姑母用膳好不好，姑母要养得好好的，等着生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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