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锈水基地91

十二点整，钟楼敲响，沉重的钟声穿过广场，原本聚集在广场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喧嚣顷刻消失。
　　十万人同时抬起头，看向政府大楼上方。
　　演讲台两侧的白布无风滑落。
　　肉莲花朝向人群，花瓣随众人的呼吸一张一合，甜腻的香味飘出来，顺着人们的呼吸钻进肺里，又一点点渗入人的意识。
　　林音希只吸了一口，眼前便短暂地恍惚。
　　她看见阳光灿烂的新家园，看见宽敞的房子，干净的街道，还有穿着新衣服的人站在路边，笑着迎接他们。
　　兔子戒指微微发烫。
　　林音希回过神，立刻捂住口鼻。
　　傅执序和邓苗眼神也有些空洞，像是中招了。
　　邓苗在那里流口水，很馋的样子。
　　傅执序的神情放松下来，他看见了一座绝对服从秩序的城市，一个他家族荣耀的新起点。
　　林音希拍了拍邓苗，把她唤醒。
　　然后又在傅执序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傅执序从万众敬仰的美梦里醒来。
　　眉头一皱，疼。
　　他们赶紧捂住鼻子。
　　广场上的居民仍然仰着头。
　　他们脸上的疲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幸福平静的笑容。
　　广播里传来区长的声音。
　　“身份核验即将开始。”
　　“请全体合法居民抬起右手，配合迁居登记。”
　　人群没有迟疑。
　　十万人举起右臂，露出腕骨上的银色手环。
　　红色的光从手环里涌出，慢慢朝着天上飘过去，像风吹起火星子。
　　那些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多，最终连成线，像头发丝一样，夜空中交织、缠绕，汇聚成一根巨大而猩红的根茎。
　　根茎一路攀上云层。
　　邓苗捏着鼻子，怔怔看着这一幕。
　　好壮观啊！
　　“别看了，走了。”肺要炸了，林音希憋气快要憋不住了。
　　他们三人沿着通道向下。
　　然后，像是之前在军工厂走过停尸间一样，先下再上。
　　大楼里有巡逻队。
　　他们站在窗边，右手朝着天空，嘴里跟着赞歌一张一合，可只要有人靠近，另一只手便会本能地拔枪射击。
　　林音希看着前方众多巡逻队员，停下脚步：“我有这栋大楼的通风管道图，从通风管道里走，可以躲开这些受控制的巡逻队。”
　　他们选择钻管子。
　　越是往上，林音希听见的赞歌声就越来越清晰。
　　“愿舍此身，愿弃此名，愿将记忆奉于莲花座，愿将苦难归于慈航。”
　　“舍去残破血肉，登临不朽莲台！”
　　“舍去无用姓名，共铸永恒神躯！”
　　“万人同心，万人同念，我即众生，众生即是我！”
　　曲调越来越激昂。
　　林音希听得头晕眼花，耳膜痛，叨叨叨脑袋都给这些人唱晕了。
　　按着线路，他们终于爬到了通风管道尽头。
　　邓苗一脚踹开检修口。
　　铁网从天花板上砸下来，林音希紧跟着跳进走廊。
　　正对面便是信号发射室，门已经被谢池渊提前打开了。
　　他就站在发射器前，那身巡逻队制服沾了血，脚边还躺着两个被割喉的工作人员。
　　“把文件拿出来。”谢池渊手中拿着两份文件。
　　林音希拿出手里的四份文件。
　　谢池渊挑了挑眉，冰蓝色的眼里满是审视。
　　他还以为，他们三人会分别持有。
　　没想到全在林音希一人手中。
　　六份文件，终于齐了。
　　信号发射器有六个文件扫描槽，分别对应着六个区域。
　　红雪镇、黑山矿区、乌篷村、桃花源、锈水军工厂和深井区。
　　他们把文件放上去，六个扫描槽同时亮起。
　　冰冷的蓝黑色电流沿着线路亮起。
　　林音希站在操作台前，她发现，这个操作台是可以连接整个第五安全区的广播电视系统的。
　　一不做，二不休。
　　林音希干脆把所有的上传选项全部选上。
　　同时，偷偷把自己的手机插在了操作台下面。
　　沉寂的信号发射器启动。
　　庆典广场上的宣传片中断。
　　巨型屏幕上，出现了红雪镇六十年前的官方报告。
　　第一份文件，银白色的铁月亮上出现一道红褐色的锈痕。
　　军工厂如何以救治为名招募医疗人员，如何欺骗镇民，观察他们在饥饿严寒中的变异，展示在十万居民眼前。
　　远在红雪镇，落了六十年的红雪停了。
　　积雪之下，侵略者被掩埋的脚印一双接一双显露出来。
　　第二份文件，锈迹沿着月亮蔓延。
　　屏幕上出现锈湖的排污记录。
　　军工厂如何侵占矿区，如何用污染改变山民的身体，如何让他们变成永远饥饿的怪物，全都被公开。
　　黑山深处，正在啃食尸体的山民停下动作。
　　他们张开嘴。
　　啃噬内脏才能缓解的饥饿感，从他们的身体里消失。
　　锈湖倒灌进矿洞的污水慢慢退去，露出被掩埋多年的矿工尸骨。
　　第三份文件，铁锈将月亮侵蚀得越来越厉害。
　　庆典屏幕上出现一条黑色的河。
　　封死的船舱里，挤满战俘、难民和被取消合法身份的村民。
　　军工厂承诺提供粮食、药物和保护，却在村民拒绝继续运输实验体后，将整个乌篷村送上了下一批名单。
　　乌篷村水下，那些拖着铁链行走的人停下。
　　铁链一根接一根崩断。
　　封闭数十年的船舱缓缓打开。
　　河水不再把他们送往军工厂，而是带着空船流向远方。
　　第四份文件上传，月亮银白色的外壳开始因为生锈而脱落。
　　屏幕中出现桃花源居民的体检记录。
　　食物和药物中长期添加镇静成分，居民被困在美梦里，为意识上传提供稳定样本。
　　桃花源中，重复洗衣的人放下了衣服。
　　不停转动的风车慢慢停住。
　　沉睡在床上的人睁开眼睛，侧头看见窗外桃花凋落，露出被战争烧黑的土地。
　　第五份文件，《莲花计划》，月亮已经脱落了一大半。
　　大屏幕里出现，艾德里安用粉笔在黑板上圈起的“意识”。
　　地下停尸间，血腥的军医院，改造后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全部出现在屏幕上。
　　死去的士兵被重新拼接，失败的身体被随意丢弃，残存意识被强行上传进莲花矩阵。
　　军医院深处，仍在拼接尸体的机械手臂停住。
　　一具刚刚缝合到一半的尸体从手术台上滑落。
　　这一次，它没有再次爬起来寻找自己的头颅。
　　最后一份文件，月亮彻底变成了锈红色。
　　屏幕里出现三天前的撤离名单。
　　区长、领导、研究人员及其直系亲属，全部显示已经离开第五安全区。
　　紧接着，十万人交割协议铺满所有屏幕。
　　广场上的人怔怔地看着大屏幕。
　　“假的……”人群中有人喃喃出声，“这一切都是……假的！”
　　“月亮……你们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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