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备宴风波
离赵家晚宴还有两天。
沈荷这两天哪里都没去,安安生生待在屋里看书。
春兰倒是跑进跑出地打听消息,把赵家宴会的排场、去的人有哪些、赵正平时喜欢什么,能打听的都打听了一遍。
但在春兰眼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沈荷去赵家赴宴,穿什么?
这天下午,春兰终于憋不住了。
“小姐,柳曼荣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春兰从外面回来,脸拉得老长,“我特意去问了王妈,说夫人没有给您做新衣裳的安排。我又去问了账房,账房说夫人吩咐了,最近家里用度紧,大小姐的衣裳先不做了。”
沈荷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没抬。
“小姐!”春兰急了,“您倒是说句话啊!后天就是宴会了,您总不能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旧旗袍去吧?人家赵家在上海滩是有头有脸的,您要是穿得太寒碜,会被笑话的!”
“被谁笑话?”沈荷问。
“被……被那些人啊!”春兰急得直跺脚,“那些参加宴会的太太小姐们,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沈荷放下书,看了春兰一眼。
“春兰,你觉得我来上海之前,没想到这些?”
春兰一愣。
沈荷站起来,走到床边的皮箱前。那只皮箱跟着她从天津到上海,一路上春兰搬来搬去,以为里面装的不过是些换洗衣裳和日常用品。
沈荷蹲下来,把皮箱打开,掀开上面两层叠好的衣裳,露出最下面一层。
那一层用一块素白的绸布盖着,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春兰好奇地凑过来。
沈荷揭开绸布。
春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皮箱最下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件旗袍。
不是普通的旗袍。
料子是上好的杭罗,轻薄挺括,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颜色是极淡的藕荷色,介于粉与紫之间,说不清是什么颜色,但就是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极细的银线滚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光线一照,就会闪出细细碎碎的光。
最惊艳的是旗袍上的刺绣。
不是那种满身花团锦簇的绣法,而是在右下摆和左肩处,疏疏落落地绣了几枝兰花。
春兰在沈荷身边待了好几年,见过的好东西不算少,但这件旗袍,让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小姐……这……这是……”
“姥姥在我走之前,让苏州的绣娘赶出来的。”
沈荷把旗袍从箱子里拿出来,轻轻抖开,“绣娘姓顾,听说是以前宫里出来的。”
春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宫里出来的绣娘,苏州顾家,那是江南绣行里响当当的名号,一般人有钱都请不到。
“这得花多少钱啊……”春兰喃喃地说。
沈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姥姥那天晚上把这件旗袍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到了上海,该穿的时候穿,别让人看轻了。”
沈荷当时就明白了姥姥的意思。
她不需要柳曼荣给任何东西。
吃穿用度,行头排面,她沈荷的底气从来不在沈家,在天津。
春兰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旗袍的料子,触手生凉,滑得像水一样。她把手缩回来,生怕自己手粗,把那层杭罗摸毛了。
“小姐,您试一下吧!”春兰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让我开开眼!”
沈荷笑了笑,脱下外面的罩衫,把那件旗袍穿上。
旗袍的尺寸刚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沈荷站在屋子正中间那面小小的穿衣镜前,侧过身看了一眼。
藕荷色衬得她肤色极白,银线滚边在窗外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像湖面上掠过的一只蜻蜓。那几枝疏疏朗朗的兰花,从左肩斜斜地落到右下摆,走动的时候,像是有风从衣摆底下吹起来。
春兰看呆了。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话:“小姐,您这要是去了赵家的宴会,那些太太小姐还不得把眼睛瞪出来?”
沈荷对着镜子,将头发重新绾了一下,露出修长的脖颈。
镜子里的人,和她平时穿月白棉布旗袍的样子截然不同。
穿上那件旧衣裳,她是沈家那个住后院、不受待见的“天津来的大小姐”。
穿上这件旗袍,她是周明远的外甥女,是在天津商界见过大场面的沈荷。
衣裳,有时候就是人的一张牌。
柳曼荣以为不给沈荷做新衣裳,就能让她在赵家的宴会上出丑。
她错了,沈荷从来就没打算用她的东西。
柳曼荣这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不,不是棉花。
是打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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