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李会长相助
沈荷等了一会儿，看那两位商人走了，才走过去。
“李叔叔。”
李宗明转过头，看到她，笑了笑：“赵正呢？”
“被几个洋人拉去谈事了。”沈荷说，“李叔叔，刚才您说舅舅托您带了话，人多不方便。现在方便了吗？”
李宗明看了看四周，大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寒暄。
他点了点头：“走，去休息室坐坐。”
总商会的休息室在一楼走廊尽头，不大，但收拾得很体面。侍者送了两杯茶进来，退出去带上了门。
李宗明坐在单人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沈荷坐下，把手包放在膝盖上。
李宗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你舅舅给我发电报，说了几件事。一是让我照应你，你在上海有什么事，能帮的帮一把。二是你母亲嫁妆的事，让你不要着急，证据收集好了之后再打算。”
沈荷抬眼看他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李叔叔，我想把布庄拿回来。”沈荷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笃定，“但不是现在。现在柳曼荣不会放手，沈家也没有理由逼她放手。我需要一个正当的、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李宗明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也有意外。
他以为这个十八岁的姑娘会急着动手，急着把东西抢回来。但她没有。她在等，在找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你跟你舅舅，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李宗明笑了一下，“他也是这样，不急不躁，等刀子磨快了才出手。”
沈荷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你要的理由，我可以帮你。”李宗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是上海商会的副会长，商会理事会有权对会员企业的经营状况进行质询。布庄虽然不是商会会员，但它跟商会里的好几家布行有业务往来。如果有人在理事会上提出布庄经营不善、拖欠货款的事，商会就可以出面介入调查。”
沈荷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李叔叔的意思是——借商会的力？”
“借力。”李宗明点头，“你一个人跟柳曼荣斗，她不怕。但如果是商会的名义、商会的规矩，她就不能不怕。沈家在上海有头有脸，柳曼荣丢不起这个人。”
沈荷在心里把这条线理了一下。
李宗明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在合适的人面前，提一句“沈家那个布庄好像出了点问题”。商会里的人消息灵通，一句话能传遍整个上海商界。柳曼荣不可能不在乎。
“李叔叔，这个忙太大了。”沈荷说，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李宗明摆了摆手。
“谢什么谢。你舅舅当年帮我渡过一次难关，我记了二十年。现在他外甥女有事，我要是袖手旁观，那还是人吗？”
他看着沈荷，目光里多了一层长辈的慈爱。
“再说了，这事也不全是为了还人情。你娘周明岚，当年在上海也是有名的大家闺秀。她嫁到沈家之后，受了不少委屈，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知道，只是不好插手人家的家事。现在你回来了，要拿回你娘的东西，这是正理，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沈荷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忍住了。
她不是容易掉眼泪的人。但李宗明提到的“你娘”两个字，像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李叔叔，布庄的事，我会尽快查清楚。”沈荷站起来，对李宗明鞠了一躬，“到时候可能要麻烦您出面。”
李宗明也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麻烦。你只管查，查清楚了跟我说一声，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沈荷直起身，看着李宗明那张和善但精明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不是靠山的那种踏实，是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的那种踏实。
舅舅在天津，李宗明在上海，姥姥在两个地方都牵挂着她。
她有退路，有帮手，有愿意为她说话的人。
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李叔叔，那我先走了。赵先生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去吧。”李宗明送她到休息室门口，“记住，有事随时来找我。商会的门，白天黑夜都对你开着。”
沈荷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走廊。
总商会的大厅已经空了，水晶吊灯关了大部分，只剩下几盏壁灯还亮着。
赵正站在大门口，大衣搭在小臂上，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把烟掐灭在门外的烟灰缸里。
“谈完了？”
沈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李会长找你，是为了你舅舅的事？”
沈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赵先生，走吧。阿诚还在等。”
赵正没有追问。
他拉开大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沈荷的旗袍下摆飘了一下。他侧身让她先走，然后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都被隔绝了。
沈荷脑子里还在转布庄的事。
柳则衍经营不善，现在的账目必有漏洞。她要拿到布庄现在的账本，或者，找机会亲自去布庄看看。
法租界的铺面和城外的田产不急，先把布庄这块啃下来。
路在脚下，一步一步走。
车子驶入夜色，沈荷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影。
她想起母亲。
不知道母亲在天上，看到今天晚上的她——穿着墨绿色旗袍，在上海总商会的大厅里跟商界大佬们谈笑风生——会是什么表情？
也许会笑吧。
沈荷弯了一下嘴角。
娘，你放心。
你留下的东西，我一定会拿回来。
一样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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