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告密

在沈婉来找柳则衍的时候，他正歪在椅子上打盹，桌上摊着花生米和半瓶白干。

自从山本跟他翻脸之后，贸易公司关了门，他整天窝在家里喝闷酒，脸浮肿了，眼袋垂下来

“表哥。”沈婉推了推他。

柳则衍睁开眼，看到是沈婉，哼了一声。“你来干什么？你妈害得我被山本怀疑，你还敢来？”

沈婉在对面坐下，把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柳则衍的眼睛亮了。

沈婉把钱推过去：“表哥，我找到沈荷的把柄了。你要是帮我，这些钱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倍。”

柳则衍坐直了，把银票抓在手里，捻了捻。“什么把柄？”

“沈荷在后院藏了一个男人。”沈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亲耳听到的，那间屋子锁了十几年，她开了锁，每天夜里去送饭。那个男人的声音我听着耳熟。”

柳则衍的眼珠转了转。“男人？什么男人？”

“我不知道。但我猜——”沈婉顿了顿，“是赵正。”

柳则衍的手一抖，银票差点掉在地上。“赵正？山本悬赏五万大洋要他的人头，你确定？”

“不十分确定。但除了赵正，沈荷还会把哪个男人藏在家里？”沈婉的目光很冷。

“表哥，你把这些告诉山本。让他亲自来抓。抓到了，五万大洋是你的。抓不到，也不亏，沈荷的名声臭了，赵正也不敢再藏在这里了。”

柳则衍把银票塞进怀里，站起来，抓起外套。“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山本。”

沈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看着柳则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白干辣嗓子，呛得她咳了两声，但她没有放下杯子，又抿了一口。辣过了，就暖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暖。

柳则衍到山本的办公室时，山本正在看地图。华北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他忙着筹划新的行动，没空搭理柳则衍。柳则衍站在门口，讨好地弯着腰，等了足足一刻钟，山本才抬起头。

“你来干什么？”

“山本先生，我找到赵正了。”

山本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柳则衍。

柳则衍被那双眼睛看得后背发凉，但咬了咬牙，把沈婉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沈荷把赵正藏在沈家后院，每天夜里去送饭，赵正受了伤跑不远。

山本听完，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

“召集人手，去沈家，要快，不要打草惊蛇。”

他放下电话，看着柳则衍，“你带路，如果找到了，五万大洋一分不少，如果是假消息——”他没有说下去，但柳则衍看到抽屉里露出一截枪管。

柳则衍咽了口唾沫。“山本先生放心，我拿命担保。”

法租界巡捕房，刘巡捕正在值班，一个巡捕进来通报：“刘头，日本人那边要借人，说去沈家抓通缉犯，怕有同伙人手不够。”刘巡捕皱了皱眉。“沈家？哪个沈家？”

“沈正源家，说是抓赵正。”

刘巡捕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赵正被通缉的事他知道，山本悬赏五万大洋的事他也知道。但赵正藏在沈家？藏在他未婚妻家里？

刘巡捕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他不爱帮日本人做事，但巡捕房跟日本人有协议，不能明着拒绝。

“这样，你们先集合，我去解手。”刘巡捕抓起帽子，往外走，直奔沈荷布庄。

山本到的时候，沈家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他带了二十几个人，有日本兵，有穿便衣的特务，还有几个巡捕房的巡捕，刘巡捕也在里面，脸色铁青。

沈正源听到动静，从书房冲出来，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脸一下子白了。

“你们……你们干什么？”

没有人理他。山本一挥手，人往后院去了。

后院最角落那间屋子，门锁着。山本让人砸开锁，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床铺是凉的，没有一丝热气。这间屋子至少好几天没人住过了。

山本转过身，看着柳则衍。柳则衍的脸白得像纸。“山本先生，我……我真的听说……”

“听说？”山本的声音不大，但柳则衍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你让我带了二十几个人，来抓一个‘听说’？”山本走到柳则衍面前，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柳则衍往后退，腿软了，跌坐在地上。

“山本先生，我真的是听沈婉说的，她亲耳听到的——”

山本没有听他说完。他蹲下来，抓起柳则衍的右手，按在地上。刀光一闪，柳则衍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沈正源站在前院，听到那声惨叫，腿一软，扶住了柱子。

山本站起来，把刀在柳则衍的衣服上擦了擦，扔在地上。“撤。”他带着人走了，留下柳则衍捂着手在地上打滚，血从断口处喷出来，溅在青石板路上。

沈正源站在前院，看着那群人走出大门，才慢慢挪到后院。他看到柳则衍躺在地上，手没了，人还在叫。

“婉婉……婉婉呢？”沈正源的声音在发抖。

柳则衍抬起头，满脸是血，牙齿在打颤。“沈婉……你女儿……她让我来告密的……她说赵正藏在这里……”

沈正源眼前一黑，靠在墙上。

沈婉躲在房里，听到后院的动静，把门闩了，窗帘拉上，缩在床角，捂着耳朵。

她知道柳则衍会供出她，她知道山本不会放过她，她知道沈荷不会饶了她。但她不怕，她恨沈荷，恨到骨头里。大不了同归于尽。

窗外的喧闹声渐渐散了。柳则衍被人抬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青石板路上的血迹还在，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婉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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