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镯子的线索

源丰当的掌柜老周来布庄的时候，沈荷正在后间看《女声》的稿子。

春兰掀帘进来，说“源丰当的周掌柜来了”，沈荷放下稿子，走出来。

周掌柜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提着一个旧皮包，皮包的边角磨得发白。

他在源丰当做了二十多年朝奉，赵正走后，当铺的生意交给了别人打理，但他还在柜上帮忙。沈荷请他到后间坐，春兰倒了茶，退了出去。

“沈小姐，那对镯子的事，有消息了。”周掌柜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几张纸。

他把纸抽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开，账目抄本、转卖记录、珠宝行的收据，纸的颜色新旧不一，字迹有好有坏，但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

“民国十三年，那对镯子过了死当期限，我们当铺把它卖给了法租界一家珠宝行，叫‘宝成楼’。宝成楼的老板姓孙，做珠宝玉器生意，专收死当的好东西。他收了镯子之后，在店里摆了两年，民国十五年卖给了一个姓张的富商。张富商是宁波人，在上海做航运生意，当年在上海滩也是数得上的人物。”

周掌柜的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

“张富商前年去世了，航运生意交给了儿子，家里的东西分给了几个子女。那对镯子，据说是分给了他的小女儿。他女儿前些年嫁了人，夫家姓什么、住在哪里，宝成楼的孙老板也说不清。他只记得买镯子的时候，张富商带着他女儿一起来的，那姑娘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长得跟您有几分像。”

周掌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孙老板说的原话，不是我编的。”

沈荷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藕荷色的旗袍。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几张纸，目光从一张移到另一张。账目抄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转卖记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珠宝行的收据上盖着“宝成楼”的红印。

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指向一个结果，镯子还在这世上，在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手里。

沈荷沉默了片刻。线索从源丰当到宝成楼，从宝成楼到张家，从张家到张富商的女儿。每一条都有痕迹，但每一条都断在半路上。

“周掌柜，麻烦你了。继续查，有消息再告诉我。”沈荷从手包里拿出几块大洋，放在桌上。

周掌柜推辞了一下，沈荷说“这是您跑腿的辛苦钱，不是当铺的账”，他才收下了，把桌上的纸收回皮包里，站起来鞠了一躬，走了。

沈荷坐在后间，没有动。她想起源丰当后院那个小天井，墙角的那丛竹子。赵正陪她查当票的时候，坐在她对面，说不急，底档至少保存十年。现在赵正走了，当铺的掌柜替她继续查。

簪子是母亲留下的，镯子也是。簪子找回来了，镯子还在外面。她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找到，但她不会停。不是为了镯子本身，是为了“找到”这件事。

春兰推门进来，把一摞稿子放在桌上。“小姐，章太太让人送来的，下一期的稿子。”

沈荷拿起稿子，翻开。第一页是章太太写的“妇女与法律”，第二页是李小姐写的“家庭与国”，第三页是陈招弟写的那行字——“我想读书。”沈荷看着那行字，把稿子放下。

镯子的事急不来，报纸的事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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