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李宗明的重逢

赵正回来的消息，沈荷没有声张。但李宗明不是外人。

第二天下午，沈荷让春兰去商会给李宗明带去话，说晚上来布庄喝鸡汤，李宗明顿了一下，问几个人，春兰回答：“还有一个人。”

李宗明沉默了片刻，说“好”。

天快黑的时候，李宗明来了。他穿了一件铁灰色的棉袍，外面罩着黑色的马褂，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头发全白了，比两年前白了许多，但精神还好，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站在布庄门口，没有进去，看着里面。赵正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李宗明看着赵正，赵正看着李宗明。谁都没有先说话。李宗明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手里的帽子也在抖。他伸出手，赵正握住了他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有些涩。

赵正扶着他往里走。“李叔叔，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宗明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下。春兰端了茶过来，他接过去捧在手心里，不喝，就捧着。茶杯烫，他的手凉，烫一烫，暖了。

“辛苦什么？看着你们年轻人做事，我高兴。”

他抬起头看着赵正，又看了看沈荷，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移动。“你们做的事，比我年轻时候做的那些生意，有意义多了。”

沈荷给他续了茶。“李叔叔，您别光说我们。码头那一次，没有您，山本不会那么快收网。”

李宗明摆了摆手。“那是我该做的，商会里面，也有几个朋友帮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赵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赵正把茶杯推到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几条线，标着地名，字迹潦草，但很清楚。

“香港那边的事做完了，后援会让我回上海，继续做物资转运。北边需要棉纱、药品、橡胶，上海是转运中心。我打算用商会的名义收货、发货，走十六铺码头的船。”

李宗明看着那张纸，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十六铺码头，山本死了之后，日本人换了一个人盯着。比山本年轻，比他难对付。你走货要小心。”

“我知道。所以我想请李叔叔帮我，商会的货单，需要您签字，不签字，货走不了。”

李宗明看着赵正，看了几秒，笑了。那个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商人的笑，现在是老人的笑。没有算计，只有欣慰。

“好。我签。”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上海总商会，李宗明。”

赵正把纸折好，收进口袋。沈荷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本，翻开。

“布庄的账，这两年一直是老陈在做。药品走‘绸布样品’的货单，棉纱走‘线袜’的货单，橡胶走‘花边’的货单。没出过事。以后赵正的货，也走这个路子。”

李宗明看着那本账本，翻了翻，合上。“沈荷，你比你舅舅还会算账。”

沈荷嘴角弯了一下。“舅舅教的。”

三个人在账房里坐了很久。春兰端了鸡汤进来，一人一碗。汤是春兰炖了一下午的，鸡肉炖得酥烂，骨头都酥了。李宗明喝了两碗，放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

“赵正，沈荷，你们两个好好做。我老了，能做的不多了。但我活着一天，商会的大门就对你们开着。”

他站起来，戴上帽子，走到门口，回过头。“沈荷，你舅舅前几天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天津看看。你姥姥想你了。”

沈荷点了点头。“等忙过这一阵，我回去。”

李宗明拉开门，走了。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带着雪的气息。沈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像一棵老树。

赵正走到她身后。“李叔叔老了。”

沈荷没有回头。“是老了，但他还在，还在，就好。”

两个人站在布庄门口，看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雪停了，风还在吹。沈荷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赵正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冷。


　　(https://www.lewenn.net/lw68439/4782055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