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平静下的暗涌

一晃半月光景悄然流逝，一切看起来恢复了平静。

沈荷坐在布庄柜台后面算账。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一笔一笔，清清白白。

春兰端茶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立刻退出去。她站在柜台旁边，目光往门外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

“小姐，街上多了几个生面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柜台内外两个人能听见。

沈荷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移动。“什么样的人？”

“穿黑褂子的，两个，在修鞋摊旁边站着。不修鞋，不跟人说话，就站着。还有一个在茶馆门口喝茶，喝了一上午了，换了三壶茶，也没见走。”

春兰的手指在柜台边沿上轻轻叩着，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跟了沈荷这么多年，一直没改。

沈荷的笔尖停了一下。

“也许是逃难来的。这几年战乱，从北边逃到上海的人多，街上多几个生面孔不稀奇。”她继续写，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赵正从后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封香港来的信，信纸已经拆开了，折痕很深，像是看了不止一遍。

他今天来布庄，是午后的事。进门的时候春兰正在擦柜台，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他最近来得勤了些，隔两天就来，有时候隔一天。

春兰说不出什么感觉，但看到赵正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地踏实。

沈荷说“你来了”，赵正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去了后间。

信是阿诚带来的，香港后援会寄来的，厚厚一沓，他看得很慢。

沈荷算完一页账，抬起头，看到赵正从后间出来，靠在柜台上，目光落在门外南市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她把笔放下。

“怎么了？”

赵正没有回避。

“香港那边的事，该收尾的收尾了。后援会让我留在上海，做物资转运。信里说，日本人换了个人接替山本，叫中村，比他难对付。”

沈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中村？”

“陆军省的，从东北调过来的。山本死了之后，东京那边对上海的情报网不满意，换了个更狠的。”赵正的声音依旧很稳，但他靠在柜台上的姿态比平时紧绷了一些。

阿诚从外面进来，脚步比平时快，脸色不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叫“沈小姐”，直接走到赵正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赵正听完阿诚的话，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沈荷注意到他的手，右手虎口上那道疤在微微发白，每次他攥紧拳头的时候，那道疤就会发白。

“有人在码头打听我。”赵正直言道。

“什么人？”沈荷问。

阿诚摇了摇头。

“生面孔，不是码头上的老人。问的是两年前的事，有没有一个姓陈的商人，从香港回来，在十六铺码头下船。没问到名字，但问得很细。码头上的人不认识赵先生现在的样子，但有人记得两年前的事。我怕时间长了，会有人想起来。”

沈荷看着赵正，赵正看着窗外。南市大街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碎的。

“山本死了，但日本人不会放过我。”赵正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柜台内外几个人能听见，“他们知道赵正还活着，知道他在香港做过什么，知道他回来了。换一个人来盯着，换一种方式，换一个名字。事还是那件事，人还是那些人。”

沈荷沉默了一阵。

“阿诚，你打听一下，不要自己去，找个生面孔去。问问是谁在打听赵先生。查到人，查到名字，不要打草惊蛇。”

她目光转向另外一边，“春兰，把后间的门帘拉严，以后赵先生来了，不要让人看到。”

春兰在厨房里应了一声。阿诚转身出去了。布庄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柜台上的账本被风吹动的哗哗声。赵正看着沈荷，沈荷看着赵正。

“你怕不怕？”赵正问。

沈荷摇了摇头。“不怕，怕也不走。”她顿了一下，“你在这。”

赵正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释然。

“沈荷，你跟你舅舅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荷低下头，继续算账。赵正靠在柜台上，看着门外南市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修鞋摊旁边那两个穿黑褂子的男人还在。茶馆门口那个喝了一上午茶的人也在。

也许真的是逃难来的，也许是别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日子不会太平了。


　　(https://www.lewenn.net/lw68439/4782054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