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假情报的威力

中村第三次扑空的那天晚上，虹口下着小雨。林婉秋站在东亚同文书院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伞也没打，雨水顺着她的眼镜往下淌。

她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有一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走过来，没有停步，只丢下一句话：“先生说你盯紧了，下次再错，不用来了。”

林婉秋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人已经消失在雨幕里。她站在巷子里，攥着伞柄，攥了很久。

联合会“秘密集会”的地点是她传出去的，时间是错的，地点也是错的。中村的人在那里等到半夜，一个人都没有来。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中村没说什么，第二次他皱了一下眉，第三次他只让手下带了一句话——“继续盯着。”没有发火，没有威胁，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语气都听不出来。

林婉秋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她不知道沈荷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以为沈荷还像以前一样信任她，让她送信、让她统计捐款、让她参加联合会的重要活动。

每次她把情报传出去，沈荷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对她笑，给她倒茶，说“辛苦了”。那笑是真的吗？林婉秋不敢想。

第二天，林婉秋照常来布庄送稿。春兰给她倒了茶，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茶很烫，舌尖被烫了一下，疼。沈荷从后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新信封，没有封口。

“婉秋，这封信送到苏州，那边有人接。你一个人去，不要告诉任何人。”沈荷嘴角微翘。

林婉秋接过信封，手指没有抖。“什么时候走？”

“现在。车票已经买好了，北站，下午两点的车。到了苏州，有人接你。住一阵子，等这边的风声过了，再回来。”

沈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现大洋，推到她面前。“这些钱拿着，路上用。”

林婉秋看着那个布袋子，没有推辞，收进口袋里。她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春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林婉秋的背影消失，转过头看着沈荷。“小姐，林婉秋她……”

“她不会再回来了。”沈荷没有过多解释。

赵正从后间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沈荷。“你把她送走了？”

“送走了，她留在这里，中村迟早会查出是她传的假情报。查到就是死。送走了，她活着，中村那边断了线，联合会少一个隐患。”沈荷放下茶杯，“两全其美。”

赵正看着她。“你同情她？”

沈荷摇了摇头。“不同情。她出卖了联合会，小徐的死跟她有关系。但她也是被逼的。中村拿她家人威胁，她没得选。我不原谅她，但我不杀她。”

赵正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南市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林婉秋已经不见了，街上只有那些普通的、不知道名字的脸。

他想起中村的那句话——“继续盯着。”不是放过，是在等。等下一次，等林婉秋再传消息，等她露出破绽。但林婉秋不会再传消息了，她已经走了。

中村在虹口那间办公室里等着，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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