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沈荷的警觉

王静淑的信是十二月底从香港寄来的。

沈荷拆开信的时候，春兰正在旁边擦桌子，看了一眼信封，没说话，退了出去。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沈荷，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半个月前开始，有人在我住的地方附近转悠。生面孔，不是邻居，不是学生家长。我出门买菜，他跟在后面；我去学校上课，他在校门口站着。我不知道是谁的人，但我知道不是好人。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在上海也要小心。”

沈荷把信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字缝。王静淑的字比以前抖了一些，不是老了，是紧张。她不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在狱中关了一个多月都没紧张过。现在她紧张了，说明事情不小。

沈荷站起来，走到后间，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信封，提笔写回信。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她写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王太太：信收到。你说的事，我知道了。从今天起，不要出门。买菜让别人代买，上课请假。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开。如果觉得不对劲，搬到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地址去住。那边安全。我在上海很好，不用担心。你保重。”

她写完了王静淑的信，又铺开一张信纸，写给陈守拙。陈守拙在广州，跟着部队南撤，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信要转好几道手才能到他手里，但沈荷还是写了。她写得很短，只有两行字。

“守拙：有人盯着王太太。你那边也小心。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荷把两封信装好，信封上写着地址，交给春兰。“这两封信，走不同的渠道。王太太的信，让阿诚找人带香港去。守拙的信，走广州那条线。”

春兰接过信，没有问为什么，揣进口袋里。

赵正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进门的时候大衣上带着雨珠，外头下着小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沈荷把王静淑的信给他看了。赵正看完，把信纸递回来，没有说话。

“中村在查我身边的人。”沈荷把信锁进抽屉。

“你知道就好。”赵正靠在椅背上，“王太太在香港，陈守拙在广州。他动不了我，也动不了你，就打你朋友的主意。苏青死了，王静淑走了。你现在身边的人，春兰、冬梅、老陈，他都摸过了。摸不到弱点，就去找远的。”

沈荷把白玉簪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他找不到王太太。王太太在香港，那边不是他的地盘。他最多派人盯着，不敢动手。动手了，就是国际事件。”

“他不敢动手，但他敢吓。吓到王太太不敢出门，不敢做事。王太太的线断了，你在上海就少一只眼睛。”

沈荷沉默了片刻。“我已经写信让她搬地方了。”

赵正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雨下得密了一些，南市大街的路灯在雨雾里朦朦胧胧的。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正转过身。“沈荷，中村在查你身边的人，你身边的人也在查中村。你让春兰送的那些信，她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但送得多了，她一定会被盯上。”

“我知道。所以我让她换了路线，换了时间，换了打扮。她不是以前的春兰了，她能跑能躲。”

“她能跑能躲，但她不是你。”赵正的声音低了一些。“沈荷，你把自己练成了铁打的，但你身边的人不是。春兰会出事，冬梅会出事，老陈会出事。你护不住所有人。”

沈荷把白玉簪子攥得更紧了，攥得簪杆上的裂纹硌着掌心。“护不住也要护。”

赵正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他回过头看了沈荷一眼，走了。

沈荷坐在后间，把给王静淑的信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王静淑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她说的“不会有事”，不是真的不会有事，是“有事也不怪你”。沈荷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锁上。

沈荷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哗响。她看着窗外的雨，把白玉簪子放回口袋里。她不需要别人放心。她只需要自己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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