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被捕

巡捕房的人是在第三天上午来的。三个巡捕，领头的是个生面孔，姓马，三十出头，脸很白，说话不带上海口音。刘巡捕没有来，他被调去管另一片了，中村打过招呼，要换人办这个案子。

春兰在厨房烧水，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阿诚来取报纸，开门一看，三个巡捕站在门口，脸都绷着。她的手一抖，门差点关上。

“沈小姐在家吗？巡捕房的，查案。”马巡捕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沈荷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薄棉袍，头发用白玉簪子别着，面色平静。

“什么事？”

马巡捕出示了搜查令，工部局的红印，日期是当天的。

“有人举报你非法印刷刊物，扰乱租界治安。我们要搜查。”

沈荷侧身让开。

“请进。”

三个人进了屋，翻箱倒柜。春兰站在厨房门口，手指绞着围裙边，嘴唇抿成一条线。沈荷坐在桌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不怕他们搜。地窖里的油印机已经搬走了，昨夜阿诚来过的，从后门扛出去的，藏在赵正另一个秘密住处。底稿烧了，灰烬冲进了下水道。铁盒锁在皮箱最底层，钥匙在她脖子上。成品报纸，每一期只留一份存档，锁在铁盒里，不在外面。

沈荷端着茶杯，看着巡捕翻她的衣柜、床铺、书桌抽屉。一个巡捕蹲在地上敲地砖，另一个把手伸到天花板吊顶里摸。什么也没有找到。她放下茶杯，正要开口，第三个巡捕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几份报纸。

《大众呼声》。不是铁盒里锁着的那几份存档，是新的，油墨还没干透，日期正是今天。沈荷的目光落在那几份报纸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没有印过这几份。油印机昨晚就搬走了，她不可能在今天印任何东西。

马巡捕接过报纸，翻了一下，走到沈荷面前。“沈小姐，这是什么？”沈荷看着那几份报纸，没有说话。

“在您厨房的碗柜底下找到的。”那个巡捕补充了一句。

沈荷知道那不是她的。她知道是谁放的，昨天下午，春兰出门买菜的时候，公寓空了一刻钟。一刻钟，足够有人从后门进来，把几份报纸塞进碗柜底下。

那个“有人”，不是巡捕房的人，是中村的人。

“沈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荷站起来，穿上大衣。她没有解释“那不是我的”。

解释没有用。报纸上印的是她的字——不是她的手迹，是蜡纸刻出来的字，跟她以前印的那些一模一样。中村拿到了她的蜡纸底稿，仿刻了一份。他不需要她的油印机，他可以在虹口自己印。印好了，派人塞进她的厨房。天衣无缝。

沈荷跟着马巡捕走出公寓。春兰站在门口，手脚僵硬，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但她没有上前，她也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

沈荷走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只说了一句：“看好家。”

弄堂里的邻居站在门口张望，窃窃私语。沈荷没有看他们，上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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