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反击之计

沈荷出狱后的第三天，赵正和李宗明在法租界一家小茶馆里碰了头。茶馆在一条窄弄堂里，门面不起眼，老板是商会的老人，靠得住。

李宗明先到的，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动。赵正进来时戴着帽子，围巾遮了半张脸。他坐下，摘下围巾。

“中村最近在法租界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李宗明把一张折叠的纸条推过来，“工部局里有他的人，巡捕房里有他递的条子。他在租界边缘设了几个秘密据点，专门收集抗日组织的情报。”

赵正看着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地名和人名。

“消息可靠吗？”

李宗明点了点头。

“军统给的。他们想动中村，但不敢在租界里动手，怕引起外交纠纷。他们希望有人替他们打前站。”

赵正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提供情报，我们动手。出了事，他们不认。”

赵正沉默了片刻。“动中村本人，不可能。他在虹口，我们进不去。动他的据点，可以。”

李宗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动？”

赵正拿起桌上的筷子，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几个点。

“他在法租界有三个据点。一个是报摊，在霞飞路，专门收集街头情报。一个是裁缝铺，在圣母院路，用来接头和传递消息。还有一个是药店，在吕班路，用来转运物资和藏匿人员。”

他用筷子点了点那个药店。“从药店下手。这是他的七寸。”

李宗明看着桌上的水渍。

“怎么下？”

“找人举报。说药店卖假药，致人死命。工部局会派人去查，巡捕房会去封店。中村在法租界的据点，明面上都是正当生意。查出了问题，他不敢保，也保不住。吃了哑巴亏，还不能吭声。”

李宗明想了想，点了点头。

“药店的事，我找人办。报摊和裁缝铺，你们来。”

赵正把筷子放下。

“报摊我动，裁缝铺留着。拔两个，留一个。让他以为我们只发现了一个，其他的还能用。他舍不得撤，就会继续用。用的时间越长，露的破绽越多。”

李宗明看着他。“你小心。中村不是傻子。”

赵正站起来，戴上帽子。

“我知道。但他太聪明了。聪明人总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最容易被骗。”

赵正选的动手日子，是沈荷出狱后的第七天。春兰在公寓里陪沈荷，阿诚跟着赵正出去。他们要动的第一个目标是霞飞路上的那个报摊。

报摊在霞飞路和圣母院路交叉口，一个木头棚子，卖《新闻报》《申报》和几本画报。摊主姓王，四十多岁，瘸了一条腿，说话温吞吞的，看起来是个老实人。

赵正查了三天，发现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会有一个人来报摊买一份《新闻报》，报纸里夹着纸条。那个人穿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是中日文化协会的秘书，姓刘。刘秘书把纸条取走，送到中村的办公桌上。

赵正没有动报摊。他动的是那个刘秘书。

行动在下午三点。刘秘书照例来买报纸，报摊老王把报纸递给他，他接过去，夹在腋下，转身要走。

阿诚从人群中走出来，撞了他一下。刘秘书踉跄了一步，报纸掉在地上，阿诚弯腰捡起来，连声道歉，把报纸还给他。

刘秘书瞪了他一眼，走了。阿诚回到赵正身边，把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他。纸条是赵正事先写好的，塞在报纸里面。

内容是一份假情报，“联合会在法租界圣母院路裁缝铺设了秘密联络点，负责人姓周。”

刘秘书把报纸送到中村桌上。中村看了纸条，没有立刻动。他让田中去核实。田中去了圣母院路，在裁缝铺附近蹲了一天，看到好几个人进进出出，有的提皮包，有的拿报纸，形迹可疑。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人不是联合会的人，是赵正花钱雇的，一天一块大洋。中村收到田中的报告，决定派人去查。他不敢在法租界大动干戈，只派了两个便衣，扮作顾客，进裁缝铺裁衣服。

赵正等的就是这个。裁缝铺的老板姓孙，是个真裁缝，不知道自己的铺子被中村征用做了据点，更不知道自己成了赵正的棋子。两个便衣进来，孙裁缝热情接待，量尺寸、选料子，忙了半个时辰。他们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回去报告说“一切正常”。

中村皱了皱眉，但没有撤销这个据点。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两个便衣进裁缝铺的时候，赵正的人已经进了报摊。报摊老王被两个巡捕带走了，不是赵正的人，是真巡捕。

举报他的人是一个来报摊买报纸的顾客，说老王卖给他一份假报纸，日期都是错的。巡捕来查，从报摊棚子里搜出了一沓还没来得及分发的传单，上面印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传单是赵正让人塞进去的。

老王被带进了巡捕房。他没有供出中村，中村也没有捞他。一个瘸腿的报摊主，不值得救。

中村损失了一个据点。他没有发火，对田中说“继续盯”。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坑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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