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李宗明的贺礼

李宗明沈荷去他家一趟。

沈荷到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研墨。

“来了？”李宗明没抬头，手里的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沈荷在对面坐下，看着他研墨。他的手不抖，比两年前还稳。

“李叔叔，您找我有事？”

李宗明放下墨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纸，铺在桌上。纸是上好的红星宣，边角压着铜镇纸。他提起笔，蘸饱墨，悬腕写了四个字——“白头偕老”。字迹苍劲，笔锋如刀，一横一竖都不拖泥带水。

沈荷看着那四个字，没有说话。

李宗明放下笔，把宣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

“送你的。赵正那小子，我没单独送。你们俩，一份礼。”

沈荷接过宣纸。“李叔叔，您破费了。”

“破费什么？”李宗明摆了摆手，“一张纸，几滴墨。不花钱。花钱的你们也不缺，缺的是这几个字。”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荷脸上。“你们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分你我。”

沈荷把宣纸卷好，收进带来的布包里。李宗明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梧桐树绿得发暗，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您头发全白了。”沈荷说。

“老了。不老才怪。”李宗明转过身，笑了笑。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不是商场上那种客气周到，是老人的笑，带点疲惫，带点释然。

“你舅舅在香港，王太太在香港，章太太病着。上海这边，能替你们撑腰的，也就我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你们赶紧把事办了。”

沈荷点了点头。李宗明走回桌前，把砚台盖上，毛笔洗净挂好。

“赵正那小子，话不多，但人靠得住。你选他，没选错。”

沈荷嘴角弯了一下。“是他选的我。”

李宗明哼了一声。“谁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选了就不放手。”

沈荷站起来，把布包挎在肩上。“李叔叔，谢谢您。”

“谢什么？去去去，回去挂起来。别压在箱子底下落灰。”

沈荷拉开门，走了。李宗明站在书房里，看着门关上，坐回椅子上。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没有换。

李宗明想起多年前在商会第一次见到沈荷，那个时候的沈荷，看上去就是一个处世未深的小胡娘，可是这个丫头有心机的很，现在这个小丫头长大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看着她结婚，他也是安心了。

沈荷回到公寓，把那幅字从布包里取出来，挂在了床头的墙上。母亲的照片在左，姥姥的照片在右，中间是“白头偕老”四个字。

木雕小人在相框旁边靠着一红一蓝，像两个不说话的孩子。

春兰端茶进来，抬头看到那幅字，念了一遍。“白头偕老。”她念完，没说话，把茶杯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赵正从外面回来，站在床前，看了那幅字一会儿。“李叔叔送的？”

“嗯。”

“字不错。”

“人也不错。”

赵正没有接话，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坐到桌前。沈荷也坐下。窗外，梧桐叶开始落了。夏天快过完了，秋天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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