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中村的探子

春兰从菜场回来，把篮子放在厨房，没有急着择菜。她站在厨房门口，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沈荷坐在窗前刻蜡纸，赵正在看信。

“小姐。”春兰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荷没有抬头。“说。”

“茶馆里多了一个生面孔。以前没见过。”春兰走过去，站在沈荷旁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没怎么喝。眼睛不看报纸，看街。我进门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我出门的时候他又看了我一眼。”

沈荷的铁笔在蜡纸上停了一下，继续刻。“还有呢？”

“还有一个在弄堂口。修鞋的。鞋摊是新的，鞋也是新的，修鞋的人手上没有茧。”春兰的声音更低了。“阿诚教的，看人手。有茧的是老手，没有茧的是生手。他的手太白了。”

沈荷放下铁笔，把刻了一半的蜡纸叠好，锁进抽屉里。赵正把信也收了起来。

“中村撤了盯梢的人，不是不盯了。是换了方式。以前是明目张胆地跟，现在是埋线。”沈荷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了一条缝。弄堂口的修鞋摊还在，修鞋的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只鞋，半天没动。

赵正走到她身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布庄那边，久没人住了。但房子还在，后门那条巷子只有一家住户，生面孔进不去。”

沈荷转过身。“搬回去住。”

春兰愣了一下。“小姐，布庄不开了，住那里做什么？”

“布庄不开了，人还在。”沈荷看着赵正。“那里比公寓安全。公寓在明处，布庄在暗处。中村知道我们住在法租界，不知道我们搬回了南市。等他知道了，我们已经住进去了。”

赵正点了点头。“明天搬。”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收拾了东西。皮箱、被褥、油印机、铁盒、墙上的照片和字画，一样一样搬上阿诚借来的板车。春兰把那对木雕小人用布包好，塞在皮箱最上层。阿诚拉着板车走在前面，赵正在旁边跟着，沈荷和春兰走在最后。

南市大街还是那条南市大街。梧桐树比五年前高了一截，叶子密不透风。布庄的门板还嵌着，上面贴的封条被风吹掉了一半，剩下一半耷拉着。老陈走的时候把锁换了，钥匙在沈荷手里。她打开锁，春兰帮着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屋里有一股霉味，桌椅落了厚厚一层灰。

春兰打水擦桌子，阿诚扫地，赵正把皮箱拎进后间。沈荷站在柜台后面，摸着光滑的木头面。五年了。在这里等了赵正两年，等来了；在这里办《大众呼声》，办了三年；在这里送走了苏青、王静淑、章太太。现在她又回来了。不是开布庄，是做别的事。

后间收拾好了。床铺好了，照片挂上了墙，母亲在左，姥姥在右，“白头偕老”在中间，木雕小人靠在相框旁边。沈荷站在窗前，推开窗户。后院的桂花树还在，叶子绿了，花还没开。

春兰在厨房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地响。

赵正站在她身后。“中村还会找。”

沈荷没有回头。“让他找。他找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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