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中村的审问

虹口监狱的审讯室在地下。没有窗户，墙上渗着水渍，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

李宗明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双手反剪在椅背后面，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已经磨破了皮。

他的脸上有几道血痕，嘴角破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他没有喊疼，也没有求饶。

审讯的人换了好几批。先是两个穿便衣的汉奸，问他和沈荷什么关系、联合会的人藏在哪儿、《大众呼声》在哪里印。

他没有回答。

后来换了一个穿军装的日本人，问他的物资去了哪里、账本在哪里、名单上还有谁。他还是没有回答。每次都是同一句话：“我就是一个商人，什么都不知道。”

第四个来的是田中。他坐在李宗明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放到桌上。

“李会长，我们知道你在帮沈荷做事。也知道你给中村先生的那份名单是假的。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说了，少受些罪。”

李宗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目光还是定的。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查出来再说。”

田中看着他，端起了那杯茶，没有喝，又放下。他站起来，转身走了。铁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李宗明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绑在铁椅子上，脸上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

他想起沈荷，想起赵正，想起周明远。想起他的老伴，昨晚被按在床上，看着他出门，没有哭。他想起那个信封，里面是他写的遗嘱，商会的财产分给联合会的同志们。

他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闭着。手指在椅背后面攥了攥，又松开了。他不急。中村比他急。一个棋手棋局里的棋手，永远比被吃掉的棋子更急。

第三天，中村亲自来了。铁门打开的时候，李宗明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听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节奏。

他睁开眼睛，看到中村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穿军装，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像教授又像商人，唯独不像一个审问囚犯的人。

中村在李宗明对面坐下。田中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审讯室中间，中村坐上去，两条腿交叠，姿态放松。他看了一眼李宗明脸上的伤，视线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李会长，我们又见面了。”

李宗明没有说话，肿起来的眼睛看着中村。中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放在桌上，又从桌上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只要说出联合会的名单，我就放了你。”

李宗明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能看出来是在笑。

“我不知道什么联合会。”他的声音依旧很稳。

中村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不耐烦。他站起来，走到李宗明身边，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中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李宗明，你以为你撑得住。你知道上一个撑住的人，撑了多久？”

李宗明没有回答。中村等了几秒，直起身，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铁门在身后关上，锁簧弹进锁槽，咔嗒一声。

李宗明坐在铁椅子上，闭着眼睛，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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