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珍珠港事件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上海，冷得刺骨。

早晨七点，春兰去菜场买菜。菜场门口围了一堆人，比平时热闹得多。有人在念报纸，有人围成一团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像一窝被捅了的蜂。

春兰挤进去听了一耳朵，“日本人在太平洋对美开战了，美国人也挨打了，在珍珠港，被日本人炸了。”

她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没敢多待，买了点青菜转头就往回跑，一路跑进布庄后间，连门都没敲。

“小姐，出大事了！日本人跟美国打起来了！打的是珍珠港！美国也参战了！”沈荷正在刻蜡纸，铁笔停住了，但没有抬起来。

她听完，把铁笔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南市大街还是那条南市大街，但街上的行人脚步快了，有人提着包袱往巷子里跑，有人在路边交头接耳，有人站在报摊前面，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指节发白。

王静淑在中午赶了过来。她进门的时候大衣没系扣子，头发被风吹乱了。

“沈荷，你听说了吗？”沈荷点了点头。“听说了。日本人炸了珍珠港，美国参战了。”

王静淑坐下来，端起春兰递来的茶，没喝，放在手心里捂着。

“街上有人在喊‘我们有救了’，说美国一参战，日本就撑不了多久了。”沈荷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看不出任何变化。

“美国参战了，但战争还远没有结束。”她的声音很平。“日本人在太平洋打，在中国的仗不会停。他们不但不会停，还会更狠。租界以前是日本人不敢随便进去的，现在不一样了。美国参战了，日本人对租界的态度就会变。以前他们顾忌英美，现在不用了。”

王静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你是说，租界也不安全了？”沈荷转过头，看着窗外。“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以前租界是孤岛，现在孤岛也要沉了。”

赵正傍晚回来的。他进门的时候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脸色不太好。他把大衣脱下来挂好，坐在沈荷对面。“虹口那边乱了一阵。日本人在街上喊话，说英美是敌人，租界也要归他们管。”沈荷端着茶杯，没有喝。“我知道。”

春兰端了晚饭进来，稀饭，咸菜，一碟炒青菜，没有肉。她放下碗，站在旁边，看了看沈荷，又看了看赵正，想问什么，又没开口。

沈荷端起稀饭喝了一口。“明天春兰去多买点粮食，存着。赵正，你让阿诚把码头的货清一清，能走的走，不能走的处理掉。”

赵正点了点头。沈荷放下碗，看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南市大街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路上行人匆匆。

珍珠港炸了，美国参战了，上海租界的最后一道屏障也要没了。她等了这么多年，等来了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夜。黑暗还在，但天快亮了。沈荷端起碗，把剩下的稀饭喝完。

“春兰，明天的米多买两斤。”春兰应了一声。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户缝里呜呜地响。

冬天还长着，但冬天总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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