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合我心意
厮杀，血海，满目的殷红，一批又一批的婴灵兽。
沉夜也不知道她到底杀了多少只，直杀到她眼前一片血红，直杀到她精疲力尽。
她的石刀已经掉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
这是阿爹给她磨的石刀。阿娘说，这是运气，可以护她一辈子。现在，运气断了。
沉夜想弯腰捡起石刀，可是石刀已经被几只婴灵兽捡走，他们将石刀咬成了粉末。
沉夜凄楚地笑了一笑，却还是站着一动不动，站在仙君的身前。
婴灵兽也终于有了些忌惮，一起往后退了几步，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走吧，他们要的是我。”仙君再一次说。
“别傻了，都到这一步了。”沉夜喘着气，“早知道这么难，早点走了。”
沉夜说完，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石刀，叹息了一声，却转身一把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现在只剩下这一副身体，一个不死之身。
仙君的眸色忽明忽灭，里面一片沉沉似海。
婴灵兽又发起了新的冲击，密密麻麻地扑了过来，咬在沉夜的身体上，一种嗜骨焚心的疼痛，让她差点晕了过去。
沉夜却只是闭上了眼睛，将他抱得更紧。
在荒泽，每只魅兽出现的地方，总是血流成河。
总有无数的凶兽追随在它身后，只为了让它的目光多停留在它们身上一秒，甚至甘愿舍弃性命。
他一定是只魅兽，所以她才会为他血流成河。沉夜的神思渐渐模糊了起来。
“为什么？”仙君问道。
沉夜迷迷糊糊间回答：“因为你长得有点......合我心意。”
洞外水声潺潺，似少女轻声呢喃。
-
再也撑不下去了。
沉夜的身体已经痛到了麻木。
然而，仙君的身体露在外面的部分，还是被密密麻麻的婴灵兽咬住了。
沉夜看见一只婴灵兽吸饱了灵气，转过头来，像婴儿一般的脸，对着沉夜绽放出一个无邪的笑容。
沉夜一阵恶心，这样的东西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怨气催生了这样的一群怪东西？
然而，她的脑子虽然还能思考，身体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抱着仙君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婴灵兽立刻有所感，如黄蜂般扑了上来，对着沉夜和仙君疯狂地撕咬起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此刻，仙君睁开了眼睛。
沉夜看见眼前有流光闪过，原来是仙君的一双琉璃瞳光芒盛放。
婴灵兽眼中露出更加贪婪的神色。
然而，就在这瞬息间，仙君轻弹手指，婴灵兽们就片片消散不见了。
贪婪也罢，狡猾也罢，悍不畏死也罢，万年的怨念也罢，不过弹指一挥间，烟消云散。
原来真的是很强大的，真的是可以狂妄到不带任何法宝的。
这才是他，一个仙君，一个比婴灵兽可怕千倍万倍的存在。
她一只荒鬼拼死也做不到的事，他一指就可以让它们消散。
“你也会死的。”
沉夜好似听到仙君一声重重地叹息。
她松了口气，又又又又又晕死了过去。
-
沉夜再醒来时，仙君坐在她的身旁。
他身上穿了一件宽袖的月白袍子，墨黑长发垂下，只在脑后松松束了一髻，看着愈发风清月白，说不出来的出尘风流。
沉夜给他缝补的那套衣服，当然已经不见了。
沉夜不知为何，并不觉得开心，却立刻又笑起来。他本就是仙君，本就应该是如此模样的。
沉夜不愿多想，见他面前摆着四海珍馐盘，盘里有满满的罗灵鱼，她一下觉得自己饿极了，想坐起来吃些，却发现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一动也不能动。
现在是换她一动不能动了。
仙君却淡淡看了她一眼，竟将罗灵鱼端到她的面前，开始一口口喂她吃。
沉夜吃了两口，才发现鱼肉都已经剔了刺，不觉笑了，“我喂了你十几次，你才喂我一次，不算扯平的。”
仙君又喂了她一口，也没说什么。
沉夜问道：“大仙人，我晕了几日了？”
仙君答道：“七日。”
沉夜不觉惊诧，问道：“七日？难道这七日，都是你喂我的？”
仙君看着沉夜，并未摇头。
沉夜已经喜笑颜开，道：“那我们算扯平了。”
仙君却只道：“我好了许多，可以离开此地了。”
“我好像也好了一些。”
沉夜虽嘴硬，可她挣扎了一下，身体仍是一点知觉也没有。
仙君十分平静，又细细将一条鱼剔去骨刺，将鱼肉一点点喂给了她，“多吃点罗灵鱼，方能好得快点。”
沉夜觉得，她也可以吃六条鱼。
-
沉夜吃了睡，睡了吃，身体一天比一天有力气起来。
终于有一日，沉夜醒来时，她站起来跳了跳，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蹦到天上去摘星星了。
沉夜看了看一旁闭目打坐的仙君，很自然地拿起了四海珍馐盘，在仙君面前一晃，“你身上也没其他东西，这个送我算答谢，从此两不相欠。”
仙君并未答话，却是自袖中拿出一串圆珠子，绕在了沉夜的腕上。
珠子竟就是沉夜送他的那块晶石打磨成的，一颗颗圆滚滚的十分讨喜。
沉夜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晶珠，爱不释手道：“你何时将那些石头磨成了这些珠子？”
仙君负手而立，淡淡道：“上面的文字，都还在。”
沉夜拿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看，果然晶珠中也有一个个的小世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仙君好巧的灵气，竟可以打磨地这样分毫不差。
沉夜笑道：“有灵力真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仙君却突然上下打量了沉夜一眼，“你也喜欢这样的宝石么？”
沉夜点点头：“这样漂亮的珠子，会有人不喜欢么？”
仙君叹息一声，道：“我们现在可以离开此地了。”
沉夜未料竟这么突然要离开。仙君却已经转过了身去，突地一挥袍袖，踏水而去。
沉夜一愣，什么也顾不得再去想，连忙跟上。
-
沉夜身子还未完全复原，走得并不快，那个仙君也似闲庭漫步，始终走在她身前一步远的距离。
沉夜在水中走着，一开始还好，还和往来的鱼儿嬉戏。
可是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身子变得越来越吃力，到最后，竟觉得身子痛得似乎要被支离了一般，比天刑还难以忍受。
“大仙人，可以再走慢些么？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变得好疼。”沉夜终于忍不住道。
仙君闻言，眉毛微微一凝，脚步却停下，道：“解除幻术虽痛苦，却不会伤你。”
沉夜一惊，难道走出这里，幻术便要解除了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温暖的触感让她心中十分不舍，竟起了一个念头，若为了这一副身体，往回走也是可以的。
一辈子住在那个山洞里，比起只有孤零零一副骨架，哪个更可怕？她分不清。
沉夜正在胡思乱想，一个如梦似幻的女子声音悠荡荡地传来。
“背弃吾者，以吾为食，背弃吾者，以吾为食......”
这话话，好熟悉。
这个声音，也好熟悉。
她来到那个山洞之前就曾听过这个声音，那个时候她还说，是仙族，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谁？到底要杀了谁？
告诉我，到底要杀了谁？沉夜心中烦躁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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