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抓捕
曾某落网的方式,和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萧栖宁是在宿舍楼下被拦住的。
那天晚上她从局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深秋的风从北边灌进来,把路灯的光吹得摇摇晃晃。
她手里捏着一个保温袋——姜承聿下午让人送来的,不是食堂的,是他家厨师专门做的。
助理送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姜董说这天冷了,喝点热的”,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没打开,一直到下班才拎着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单元门没关。不是坏了,是被人撬了。锁孔里插着一截断掉的铁丝,门虚掩着。
萧栖宁站在门口,没有推门,没有进去。她把保温袋放在台阶上,把包从肩上取下来也放在台阶上,把那支素银簪子从头发里抽出来握在手心里。
簪头的“安”字在路灯下闪了一下,被她攥紧了。
单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深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握着一把刀。
军用折叠锯齿刃,刃背有锯齿,刃面做了消光处理。就是它。曾某。
三十五岁,退伍军人,有暴力前科。他的脸比她想象的要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皮肤粗糙暗沉,但眼睛没变,亮的,狠的,带着那种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的光。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刀尖在路灯下划过一道弧线。
“萧法医,我等你很久了。鉴定报告是你写的,指纹是你比的,三次都是你。你一个女人,不在家好好待着,当什么法医?”
萧栖宁没有后退。素银簪子握在手心里,簪尖朝外。
“我当法医,就是为了等你这种人。”
曾某扑过来了。他的动作很快,刀尖瞄准的是她的右肩。
不是要害,但能让她失去反抗能力。他没有碰到她。
萧栖宁侧身让开了,动作幅度极小,刚好让刀尖从她肩膀外侧滑过去。
曾某的刀刺空了,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半步——就是这半步。
她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按在尺骨茎突上,其余四指扣住桡骨,旋转,加压。
曾某的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曾某冲出来的那一刻,姜承聿的车刚好停在街对面。
他的人在那片区域布控了两天,曾某出现在宿舍楼附近的第一时间消息就传到了他这里。
他从后座推开车门冲下去的时候,看到的是曾某倒在地上、萧栖宁反扣着他手腕的画面。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是停了,是确认了。她不需要他。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需要他。
助理跟在他身后喘着粗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
“姜董,萧法医她——”
姜承聿抬起手,制止了他。他站在街对面,隔着那条不宽的马路,看着她单膝抵住曾某的后背,动作行云流水。
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和她在解剖台前、在显微镜前、在面馆里吃面时一模一样。
秦正延的车冲过来的时候差点闯了红灯。王大力的车跟在后面,轮胎擦着路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秦正延从车上跳下来跑过去的时候,曾某已经跪在地上了,右手被反扣在背后,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
王大力从车上滚下来连勘查箱都忘了拿,赵霖从副驾驶上跳下来推了推眼镜,蹲下来捡起那把军用折叠锯齿刃装进证物袋里。
“萧法医——”秦正延跑过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手铐。”萧栖宁的声音很平。
秦正延从腰带上取下手铐递过去。萧栖宁左手反扣着曾某的右手,右手接过手铐把其中一端咬在嘴里,用膝盖顶住曾某的后背,咔嗒一声,另一端拷在了曾某的左手腕上。
秦正延站在旁边愣了一下。“……你这手,真是什么都能干。”
萧栖宁从嘴里取下手铐的另一端。
“我还会弹古琴。”
秦正延想笑但没笑出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还在发蒙的曾某,又看了一眼萧栖宁。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写鉴定报告时一模一样。
“还扛过枪。”
萧栖宁说,顿了顿,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
秦正延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说“还扛过枪”,他知道那不是炫耀,是陈述。就像她之前说“我见过,也用过”一样——平静,精准,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在告诉她和他之间没有秘密,她的过去她的能力她的一切都摊在这里,你看着办。
他把曾某从地上拽起来推进了警车。车门关上了。
王大力拎着勘查箱跑过来。“萧法医,你刚才那招太帅了!那叫什么?”
“关节锁。”
“关节锁!太帅了!你能教我吗?”
“你学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腕太粗,我扣不住。”
王大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萧栖宁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修长纤细。
“……那我瘦一点你能教我吗?”
“等你瘦到能穿你媳妇的旗袍再说。”
王大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闭嘴了。
秦正延站在旁边看着萧栖宁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双手会弹古琴、会写瘦金体、会握手术刀、会扣手铐。
王大力被秦正延拽上了车。勘查车驶出街角,尾灯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萧栖宁站在原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她弯腰把台阶上的保温袋捡起来放在台阶上的包旁边,然后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姜承聿从街对面走过来了。
他穿过那条不宽的马路,步伐不快不慢。大衣的领子竖着,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风从北边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拂了一下,动作很轻。
“红豆汤凉了。”她说。
“让人再送一份。”
“不用。”
她把保温袋放在膝盖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的,甜的,红豆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不是食堂的手艺,食堂做不了这么细。
“你让家里厨师做的?”
“嗯。”
“你家的厨师,做红豆汤?”
“他什么都会做。”
萧栖宁又喝了一口,把盖子拧好,保温袋放在身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在光里白得透明,青络若隐若现。
两个人蹲在宿舍楼下的台阶边,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像两只被风吹到同一根树枝上的鸟。
“你刚才冲过来了。”萧栖宁说。
姜承聿看着她。“你看到了。”
“嗯。你的脚步声比你的人先到。你跑步的姿势不对,前脚掌着地太用力,伤膝盖。”
“下次改正。”
“没有下次了。曾某已经抓了。”
姜承聿没有接话。他看了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还有刚才扣手铐时留下的红印。他伸手想碰,手指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你的腰——”他问。
“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
“因为每次都没事。”
萧栖宁扶着墙站起来,把保温袋递给他,被他接住了。
她拿起包拍掉了大衣上的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你明天也要上班。”
“所以呢?”
“所以早点睡。”
萧栖宁看着他,看着那双沉黑的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和她的不一样——她的阴影是冷的,他的阴影是深的。
“姜承聿,你是不是觉得这种游戏很有趣”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
萧栖宁没有接话。她转身推开了单元门,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上,留了一条缝。姜承聿站在门外,透过那条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上楼梯,脚步不急不慢,素银簪子在她头发里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四楼的灯亮了。他转身上了车。
第二天上午,萧栖宁在办公室整理案卷。秦正延端着咖啡走进来没有敲门,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咖啡,欲言又止。萧栖宁头也没抬。
“秦队,您有话就说。您那张嘴抿了又张,张了又抿,像金鱼吐泡泡。”
秦正延差点被咖啡呛到。
“金鱼吐泡泡——”
他把咖啡放下。“萧法医,你和姜承聿,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栖宁的笔顿了一下。“没有关系。”
那他为什么天天给你送花?为什么你楼下有他的人?为什么——”
秦正延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王大力说的。他说那天早上看到姜承聿从食堂端了白粥和水煮蛋”
王大力的原话是‘姜董亲自来买早餐,咱们食堂的档次一下子提高了’。”
萧栖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秦正延喝了一口咖啡,表情变得微妙。
“没关系。”萧栖宁又重复了一遍。
“他给你买早餐,你穿他的大衣——那天早上你披着那件大衣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王大力也看见了。
他说那件大衣的领子上有个姜氏的定制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媳妇在商场卖男装,对牌子特别敏感。”
秦正延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萧法医,你穿他的大衣,他给你买早餐,你楼下有他的人,他助理隔三差五来局里送东西——这叫‘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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