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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聚餐


“难得聚一次,找个地方吃饭吧。”周远提议。

严铮看向萧栖宁。“栖宁,你京北熟,找地方。”

萧栖宁正要开口,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认出是姜承聿的助理。助理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而得体。

“萧小姐,姜董让我在这里等。他开了个跨国会议,暂时走不开,让我先送您和各位去酒店。

姜董说,今晚由他做东,请各位和家属一起用餐。

姜氏旗下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各位的行李也准备了换洗用品,如果还有需要随时吩咐。”

严铮看了萧栖宁一眼,又看了看助理。

“姜董?就是你那个未婚夫?”

萧栖宁没说话,严铮笑了。

“行,有排面。”

助理接着说:“姜董特意交代,各位是共和国勇士,能招待各位是姜氏的荣幸。今晚的菜品按各位的口味安排,有人不吃香菜,有人不吃辣,厨房都记下了。

酒也备了,不多,尽兴就好。各位今晚住的总统套房也已经安排妥当,如果还有什么特殊要求,随时吩咐。”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溜须拍马,没有刻意拔高,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是英雄,我们姜氏能款待英雄,是我们的荣幸。

凌霜低声说了一句:“排场不小。”

萧栖宁看了她一眼,凌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说。

大家上了商务车,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严铮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坐过最豪华的车,王秀兰让他把脚上的泥蹭干净再上去。

江牧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给他老婆苏敏拍了几张照片。

周远在看车内的星空顶,说以后结婚也要搞一个。

萧栖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她没有笑,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浅,弯在那里,一直没有收回去。

这些人,这些她以为再也无法面对的人,坐在一起,说笑,吐槽,互相揭短。他们的腿没了,耳朵背了,心里有伤。

但他们都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出了自己的样子。她没有对不起他们。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好人。

车子停在姜氏旗下的酒店门口,大门是旋转的,大堂挑高,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流光溢彩。严铮看了一眼,转过头看着萧栖宁。

“你未婚夫,挺有钱啊。”

萧栖宁嘴角弯了一下。“嗯。”没有谦虚,没有必要。

VIP通道直接到包间。包间很大,一张大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中央摆着一盆蝴蝶兰,餐具是釉下彩的,温润细腻。

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训练有素地拉开椅子、倒茶、递热毛巾。王秀兰小声跟严铮说“这地方太高级了”,严铮握了握她的手。

苏敏倒是落落大方,因为工作原因参加过不少文化活动,和江牧低声说着什么。

周远拿着菜单翻来翻去,林小溪凑过来跟他一起看,两个人头碰头,叽叽喳喳的。

凌霜坐在萧栖宁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凌霜的手放在萧栖宁的手背上,放了一会儿,收回去。就那一下,好像是告诉她——“我在”。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清蒸鲈鱼、东坡肉、红烧排骨、白灼虾、蟹粉豆腐、老母鸡汤。每一样都是他们爱吃的。

严铮看着那盘红烧排骨,眼眶红了。他想起赵小军,赵小军最爱吃排骨,每次食堂有排骨他都冲在最前面。他说“我跑得快,抢得到”。

他跑得快,抢到了排骨,没跑过爆炸。

座位特意安排出两个空位,严铮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支烟,点燃,放在空位前的桌面上。

青烟袅袅升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两条细细的线,飘向天花板,散开,不见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严铮端起酒杯。

“敬山鹰,敬麻雀。”

几个人举杯,一饮而尽。两支烟静静地燃着。活着的人敬死去的人,死去的人听得到。

江牧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严铮碗里。

“吃吧。小军那份,你替他吃了。”

严铮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不是“都过去了”,是一口一口咽下去的。

酒过三巡,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姜承聿站在门口,大衣还没脱,领带系得很规整。他刚从公司赶过来,跨国会议延迟了半小时,他让助理先走,自己后来。

他没有西装革履的排场,没有带着助理和保镖,一个人推门走进来。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萧栖宁身上。她坐在凌霜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他。

他走进来,先走到严铮面前,伸出手。

“您好,姜承聿。”

严铮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严铮。栖宁的队长。”

他握着姜承聿的手,看了几秒,松开了。“谢谢你照顾她。”

姜承聿看了萧栖宁一眼,对严铮说。

“她照顾我更多。”严铮笑了。

姜承聿又走到江牧面前,两个人握了一下手,没有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都在心里。

他转向周远,周远已经站起来了,伸出手。

“姜董!久仰久仰!栖宁的未婚夫!”

萧栖宁放下茶杯。“周远,你话还是这么多。”

周远挠挠头。他的女朋友林小溪在旁边小声说“你确实话多”,周远说她“胳膊肘往外拐”。

姜承聿最后走到凌霜面前,凌霜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凌霜伸出手,姜承聿握住了。“谢谢你在栖宁最难的时候陪着她。”

凌霜的声音很淡。“她不需要人陪。她需要人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她松开了手。

姜承聿带着敬意的目光看了看那两个空位和已经燃尽的烟。

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到萧栖宁旁边。助理已经把酒倒好了,他端起来。

“抱歉,来晚了。”

看着桌上的所有人,举杯。“自罚三杯。先干为敬。”

“第一杯,敬利剑小队。你们是真正的英雄。这杯酒,我敬你们。”

他仰头一饮而尽,又倒了第二杯。“第二杯,敬栖宁的战友们。谢谢你们在战场上替她挡过子弹,替她扛过生死。她活着,是因为有你们。这杯酒,我敬你们。”

第二杯喝完,他又倒了第三杯。“第三杯,敬在座每一位的家人。你们在后方等着、守着、盼着,你们受的苦,不比战场上的人少。这杯酒,我敬你们。”

严铮看着他,这个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年轻人在自罚三杯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他不是在应酬,他是在表达敬意,敬他们当年用命护下了他的心上人。

严铮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是热。他端起酒杯。

“你小子,行。栖宁交给你,我放心。”

萧栖宁看着姜承聿,三杯酒下肚,脸上没红。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他坐下来,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他是姜承聿,姜氏集团的董事长。

此刻,他只是萧栖宁的未婚夫,在替她招待她的娘家人。

严铮端起酒杯,回敬了一杯。“姜承聿,栖宁以后交给你了。你对她好,我们谢谢你。你对她不好——”

他顿了一下。“你对她不好,我腿没了,但我还有拐杖。江牧腿也没了,但他还有单拐。我们两个加起来,够你喝一壶的。”

江牧推了推眼镜,端起酒杯。“嗯。”一个字,比严铮说的一大段都有分量。

周远也举手。“还有我!我虽然打不过栖宁,但我可以给你造声势!我女朋友学过播音,她能替你写通稿!”林小溪在旁边捂脸。

姜承聿看着他们,他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严队,江队,周远,凌霜。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栖宁是我二十三年,才等到。我会加倍珍惜她。

往后余生,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查案就查案,想去现场就去现场,想加班到凌晨。我就负责接她回家。”

桌上的气氛从刚才的拘谨慢慢变得松弛了,笑声越来越多了。严铮讲起当年在部队的糗事,说周远第一次跳伞挂在树上,是被贺兰山用刀割绳子救下来的。

周远说“那不是糗事,那是战友情”。江牧说他第一次见萧栖宁,她站在队列最边上,冷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后来看她打拳,才知道那把刀出了鞘谁也拦不住。”

凌霜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她打八极拳的样子,像在跟全世界较劲。”

萧栖宁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着当年的事,听着那些回不去的日子被她最不想失去的人从记忆里翻出来,晒在灯光下,好像那些人还活着,那些日子还没走远。

贺兰山的名字被提起的时候没有人哭,赵小军的名字被提起的时候也没有人哭。

他们说“贺兰山当年埋雷的时候周远在旁边捣乱”,说“小军追着凌霜喊姐姐教我打枪”,说“那小子第一次上战场吐了,吐完擦擦嘴继续冲”。

他们说的不是牺牲,是活着。那些人在他们心里活得好好的。

姜承聿坐在萧栖宁旁边,他的手指在桌下覆上她的手背,她没有躲,也没有握,只是让他覆着。

一顿饭吃到很晚。严铮喝多了,王秀兰照顾着他。江牧和苏敏轻声聊着天;周远和林小溪在商量结婚去哪拍婚纱照;

凌霜一个人靠在窗边,手里端着早已凉透的茶。姜承聿让助理安排了酒店的总统套房,每家人一套。严铮说“太破费了”,姜承聿说“应该的”。

不是客气,是应该的。他们是他未婚妻的战友,也是他敬佩的人,不需要理由。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严铮握住萧栖宁的手,什么都没说,拍了拍她的手背。江牧走过来,看了她几秒。

“有事打电话。”萧栖宁点了头。

周远冲她挥手,“栖宁,下次聚会是不是就不是未婚夫了啊。”

姜承聿看着他,周远笑嘻嘻的说,“姜董,你下回可争取换个身份啊”

姜承聿认真的点了点头。

凌霜走过她身边,停了一下。“走了。”萧栖宁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她们之间不需要拥抱,不需要眼泪,只需要知道彼此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的。

电梯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姜承聿站在萧栖宁身后,身上的酒气还没散,但眼神很清醒。他没有喝多,那几杯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今天格外黏她,从宴会厅出来就一直拉着她的手。在电梯里,他站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头顶,双臂环着她的腰,没有松手。

助理识趣地走在前面,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上了车,他更过分了,把头靠在她肩上,手从她腰侧滑过去,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从她的手背传到她的指尖。

“你喝了三杯白的,还有两杯红的,一杯啤的。”她忽然开口。

他愣了一下。“你数了?”

“嗯。你每次端杯,我都数了。你喝多了。”

到别墅的时候,司机下了车,悄无声息地把钥匙交给管家,转身走了。车停在路别墅门口,熄了火。

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是酒意,也是别的什么。

平时那些克制的、隐忍的、小心翼翼的东西,在酒精的作用下薄了一些,像冰面裂开一道缝,下面的水流了出来。

他伸出手,把她拉过来,不是拉,是请求。

她靠过去,没有抗拒。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有些重,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声音闷闷的。

“栖宁。”

“嗯。”

“你战友都挺好的。”

“嗯。”

“他们认可我了。”

她把下巴抵在他头顶,看着车窗外的雪。“嗯。”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像怕她会消失。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喝多了。”

“没喝多。就想抱抱你。”

她听着他的心跳,很快,越跳越快。他又贴过来了,嘴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很低。

“回去再抱。”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跟着下车,两个人并肩走进大门。管家已经睡了,玄关的灯还亮着,金色的橘子在灯光下很暖。

萧栖宁回过身,拉住他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上楼。你该睡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是清醒的,但舍不得收敛。从来舍不得。

他跟着她走上楼梯,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并排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

她把他推进卧室,他顺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睡吧。我去隔壁。”

“栖宁。”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天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见他们。”

萧栖宁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他们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她走出去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隔壁房间的灯亮了,光从门缝里透过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缝,她的呼吸声从门缝里传出来,一轻一重,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栖宁。”

“嗯。”

“我能进来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门开了。她穿着那件棉质的睡衣,头发散在肩上,赤着脚,看着他,看了几秒。

他没有再问,走进去,关上门。灯灭了。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枕头上。

她没有推开他,因为不需要推了。他的心在跳,很快,在无边的情绪里肆意徜徉。那是他等了太久的地方,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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