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长沙变故
漩涡的中心黑得没有一丝光亮。
无形的吸力从漩涡中心散发出来。
意识到可怕，张家人开始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可他们被锁得太紧，根本动弹不得。
有张家人张嘴想要咒骂，可声音还没出口就被漩涡吞了个干净。
他们的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扯离地面，被卷入那无底的黑暗之中。
随着最后一个张家人消失在漩涡的刹那，勾魂锁哗啦一声收回谢必安的袖中。
黑色的漩涡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缓缓收缩，最终化为一线黑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四周安静下来。
仿佛方才那十几个人从未存在过。
谢必安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那里，身姿笔直，面容淡漠。
方才张家人那些怨毒的目光、恶毒的咒骂，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没有在他脸上激起任何涟漪。
谢必安看着张起灵幽深的眼睛，沉默片刻，开口安抚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下场变惨的。”
张起灵望着他。
溪水的粼粼波光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像是深潭中偶尔泛起的一丝微澜。
他看着谢必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沉甸甸的认真的承诺。
其实他想说，这不重要。
他的下场是好是坏，是惨淡收场还是善始善终，这些对他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他压根就没有在乎过自己的下场。
可当他望着谢必安的眼睛时，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是他沉默着，只是点了点头。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歪着脑袋站在谢必安身边，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活菩萨，能不能让我的下场也变得没那么惨啊？”
谢必安转过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黑瞎子的脸颊，力道不大不小，带着点逗弄的意味：“看你表现。”
被拍了脸也不恼，黑瞎子嘿嘿笑了两声，揉着脸颊凑得更近了些。
谢必安已经收回手，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黑瞎子快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语气轻松愉快：“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声音从前方淡淡地传来，被山风吹得有些散：“先回长沙一趟。”
收回目光，张起灵转身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
三道身影渐渐隐没在秦岭苍茫的林海之中。
山风徐来，溪水长流，万物归于寂静。
火车在铁轨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一天一夜。
窗外不断掠过的山峦逐渐矮下去，平缓下去，最终化作连绵的稻田和零星的村落。
汽笛声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长沙站到了。
灰砖砌的墙壁上新刷上去鲜红的标语，站台上的广播喇叭里放着什么歌，调子高亢。
谢必安三人走出站台，街道比他们上一次离开时又发生了些变化。
路边多了几栋新盖的灰楼，方方正正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巷口的墙壁上，旧的标语还没来得及完全铲去，新的已经层层叠叠地糊了上去。
沿街的铺面倒是都在营业，但那些敞开的大门里透出的气息与从前不同。
热闹还是热闹的，只是那热闹里多了一种谨小慎微的味道。
整座城都充斥着谨小慎微的气息。
谢必安走在前面，目光从街道两侧缓缓扫过。
他注意到路上不少人的目光从他的长发上划过。
三个人穿过几条街巷，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口。
必安杠房的招牌还在老地方挂着，门板上的铜环磨得锃亮，门前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日日有人仔细打理。
在门口停下脚步，谢必安没有立刻敲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必安杠房的对面，就是齐铁嘴的堂口。
此刻那扇门紧紧地闭着，门板上的铜环一动不动地垂在那里，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门前的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连个脚印都没有。
旁边的算命幡被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显然已经有些日子没人碰过。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谢必安的眉头微蹙。
齐铁嘴这个人，旁的本事暂且不论，开门的勤快劲儿是出了名的。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他那个堂口都雷打不动地敞着门。
齐铁嘴自己就坐在太师椅上，手边一壶浓茶，面前一张八卦图。
街上有人走过，他就笑眯眯地招呼一声。
没人走过他就自己捧着茶慢慢地喝。
在他看来，关上门就是不吉利。
可今天，那扇门关得死紧。
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惑，谢必安转过身来，抬手敲了敲杠房的门。
很快，门就打开了。
周难生站在门里，他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显然方才正在里头干活。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谢必安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师父……”
他连忙侧身让开，将三人迎进门来。
门板在谢必安的身后合拢，落了闩，发出一声轻响。
门一关上，周难生像是一下子被解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他急急地在前面引路，等谢必安在院子里坐下后，他又转身钻进正堂。
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
托盘上是三盏热茶，一碟桂花糕、一碟玫瑰酥、一碟奶黄月饼、一碟水果拼盘。
端起茶盏，谢必安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放下茶盏，他的目光落在周难生脸上。
周难生的神情里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脸上除了激动，谢必安还看出点儿别的东西。
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压着事儿。
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长沙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对面齐铁嘴是怎么回事？”
谢必安开口问道，语气就像是闲聊家常一样轻松：
“他今天怎么没开门？”
“他的堂口几十年如一日地开着，今天倒学会偷懒了？”
听到这个问题，周难生沉默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师父您有所不知。”
“您离开长沙之后……上面就开始打压九门了。”
谢必安一点儿也不意外。
张启山的长生行动失败，总得有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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