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道门
陈渊道:“道门如何背信弃义了?当初释教修士从天外而来,道门接纳释修,允许尔等传教。”
“尔等伪装成苦修士的模样,直至空严证得菩提,方才扯下面具,与道门争夺信众。”
“今又私越边界,强掠生民信众,强词夺理,巧舌诡辩,才是真正的背信弃义。”
智常得陈渊斥责,也不动怒,双掌合十,沉声道:“贫僧观施主不着道袍戒衣,想来应是散修,莫非也会听信道门那套哄骗门人信众的说辞。”
陈渊目光一闪,说道:“此言何意,当年之事莫非另有隐情?”
智常诧异地看了陈渊一眼,方才说道:“看来施主还是个苦修之士,今日相逢,即是有缘。”
“贫僧自当据实以告,免得施主为道门蒙骗,也让施主知晓道门之罪恶。”
他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此事还要从头说起,三十余万年前,我释教修士还未来到太素界,而是在一方小千世界‘毗娑界’中弘扬佛法、参研佛理。”
“处处兴禅林庙宇,人人拜佛祖观音,皆享平安喜乐,从无纷争厮杀。”
“某日太素界云泉宫忽然从天而降,修士大军压境,威逼我释教修士归顺。”
“云泉宫有大乘修士坐镇,还有十几名合体修士,我释教修士不是对手。”
“为了不使毗娑界全部化为焦土,保留佛祖金身香火,被迫答应下来,从此毗娑界便归云泉宫统领,定期缴纳供奉。”
陈渊听到此处,出言打断智常:“这云泉宫是何来历?现在何处?”
智常眼神更加诧异,但还是如实答道:“云泉宫乃是太素界昔日六大道宫之一,其宫主路时中死后,便分崩离析,距今已三十一万年。”
陈渊点了点头:“之后如何了?”
智常继续说道:“我释教修士向来不打诳语,既然答应了云泉宫,便不会阳奉阴违。”
“从此缴纳各种修炼资源,作为供奉,从无遗漏。”
“云泉宫见我释教修士上缴供奉及时,毗娑界从未生乱,便减少了驻守看管毗娑界的道士。”
“甚至由于我释教修士崇尚苦修,安分守己,云泉宫开始命各寺各庙派出低阶释修来到太素界。承担采挖灵矿、斩妖除魔、培育灵草等事务。”
“自己却深居宫观之中,谈玄论道,打坐清修。”
“云泉宫道士虽欺压我释教修士,但我释教修士一心向佛,无意与人争斗。”
“又曾答应云泉宫上缴供奉,便忍气吞声,只把诸事当作苦修,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只盼云泉宫自行醒悟,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但云泉宫道士见我释教修士好欺,竟然变本加厉,从毗娑界中大举迁移释修,来到太素界中,承担诸多繁杂琐事,自家好去修炼。”
“甚至与其他道宫争斗之时,云泉宫道士也会命我释教修士上阵,自己好躲避斗法。”
“我释教修士自知不是云泉宫对手,毗娑界又在其掌握之中,只得逆来顺受,为其效命。”
“不过我释教修士进入太素界后,发现道门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呼散修如奴仆,任由妖兽邪魔肆虐凡俗,从不去管旱涝虫灾。”
“只是占着灵脉灵矿,大建殿阁楼宇,紧握功法神通,清修清谈,致令凡人散修怨声载道。”
“我释教修士素以慈悲为怀,遂求得云泉宫允准,斩妖除魔,驱旱降雨,救助凡人大众。”
“并传下释教功法,让散修散道不必为了一门功法,而去给道观道宫为奴为仆。”
“太素界盼释教之光辉,正如久旱逢甘霖,短短万余年间,信佛之人便越来越多,建寺立庙,妆塑金身。”
“云泉宫本就视凡人散修如蝼蚁,散修想要拜入道门都难如登天,自是不屑干涉释修传教,其他道宫道观亦是如此。”
“如此又是几万年过去,云泉宫对我释教修士压榨越重,毗娑界大半释修都迁入太素界中,释教也在太素界中广为传播。”
“许多释修因与妖魔及其他道宫争斗,魂入净土,但也有许多释修因救助凡人散修脱离苦海,积累功德,修为大进。”
“直至三十一万年前,佛祖保佑,路时中寿尽坐化,云泉宫失去大乘修士坐镇,所掌控之灵地灵脉被各大道宫盯上,自顾不暇。”
“觉源寺空严大师趁机证得菩提,佛光照彻四方,七日七夜方休。”
“举界释修齐聚空严大师莲台之下,在西极陆州建立地上佛国……”
“地上佛国建在西极陆州之上?”陈渊眉头一皱,打断了他。
智常颇为错愕:“不错,施主莫非不知?”
陈渊不置可否,淡淡道:“你继续说下去。”
智常看了陈渊一眼,方才继续说道:“五大道宫联手征讨,但却各怀心思。”
“而我释教修士齐心协力,万人同心,不惜性命,虽处下风,却未落败,大战遂成僵持之势。”
“此时佛祖显灵,妙严寺空海大师证得菩提,五大道宫再无胜算,终于退兵。”
智常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双掌合十,沉声道:“道门侵我界面,驱使我释教修士,如御使奴仆牛马。”
“却只肯拿出少许灵石丹药相酬,动辄克扣,背信弃义,言而无信。”
“其又自视为仙,傲慢自大,欺压凡人散修,所犯罪孽,罄竹难书。”
“贫僧此番救助十万生民脱离苦海,沐浴我佛光辉,正是大慈大悲,行善积德,还请施主明鉴。”
陈渊听到这番与白日曹文逸截然不同的说辞,思索片刻,方才开口:“在这方山治中,凡人安居乐业,一派升平景象,何须释教来救?”
智常道:“这亦是我释教之功,我释教修士来到太素界中,救苦救难,引来大众皈依,凡人皆信释教。”
“道门这才不敢视凡人如蝼蚁,视散修如奴仆,大力传道,扶助弱小。”
“此非道门心善,而是迫不得已,实则依旧藐视众生,一心求仙。”
陈渊淡淡道:“修仙者皆是求道飞升,释教不也是如此么?”
智常摇了摇头:“非也,长生缥缈,飞升虚妄。”
“我释教以普度众生为己任,度化一人入教,便积一分功德,死后魂入净土,永享极乐。”
陈渊道:“极乐净土才是虚无缥缈,若长生不可得,为何修士突破境界,可延长寿元,大乘修士更是有数十百万年之寿。”
“尔等释教修士,寿元亦是随境界增长,你是明心修为,比之涤尘释修,寿元如何?”
智常神情不变,不答反问:“施主可曾见过飞升?”
陈渊道:“不曾。”
智常道:“贫僧却曾见过极乐净土,可见飞升仙界为假,极乐净土为真。”
“至于寿元增长,实非长生之路。”
“施主掠夺天地灵气,损众生而肥己身,不行善事,不积功德,死后不入净土,实在可怜,可怜。”
陈渊见智常这般诡辩,也不着恼,问道:“极乐净土在何处?”
智常道:“极乐净土自然是在苦海彼岸。”
陈渊道:“你渡过了苦海?”
智常摇了摇头:“贫僧不曾。”
陈渊道:“那你如何见到极乐净土?”
智常正色道:“贫僧念诵佛经、宣扬佛号时,沐浴佛祖光辉,便可得见净土景象。”
陈渊道:“我若口宣佛号,也能见到极乐净土?”
智常摇了摇头:“施主尚未剃度,不是释教中人,即便口诵千遍佛号,也见不到极乐净土。”
“若施主有意,可随贫僧回龙山寺,以施主的修为,本寺禅观僧人会亲自为施主剃度。”
“施主入教即为监院,省去千载修持,自能见到净土。”
陈渊不置可否,问道:“禅观是何修为,监院又是何修为?”
智常道:“禅观僧人须有圆融修为,监院僧人须有般若修为。”
圆融相当于化神境界,般若相当于元婴境界,智常这是把他当成了元婴修士。
陈渊并未出言驳斥,继续问道:“适才你说玄修掠夺天地灵气,魂不能入极乐净土,莫非释修不炼灵气,不服丹药?”
智常双掌合十:“我释教修士也吸纳灵气,但那是佛祖所赐,与玄修大不相同。”
“我释教修士积德行善,功德为因,灵气为果,死后自然可入极乐净土。”
陈渊冷笑一声:“灵气何来高低之分?”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转,便有天地灵气汇聚而来,凝聚两缕青色灵气,盘旋环绕。
“这两缕天地灵气,哪一缕是积累功德所得之果,哪一缕是玄修无道掠夺之气?”
智常淡淡道:“因果无相无形,肉眼无法分辨,死后方能显现。”
陈渊眉毛一挑,散去掌中两缕灵气:“如此说来,我只有先死上一次,才能见到因果?”
智常双掌合十:“施主无需如此,常人难辨因果,但我释教修士沐浴佛光,睁开慧眼,却可见到因果。”
“施主只须拜入释教,礼敬佛祖,扫清六欲,修持佛法,睁开慧眼,便可见到因果净土。”
陈渊见智常声声劝他入教,不再继续问下去,话锋一转:“你可曾去过西极陆州的地上佛国?”
智常听闻此言,还以为陈渊有意入教,目中闪过一丝喜色,说道:“贫僧未曾去过,但以施主的修为,若是拜入释教,可往佛国游历,那处乃是真正佛国,远胜过此处洞真陆州。”
陈渊目光一闪,又问道:“我杀那白眉老僧时,他不仅不怕,反而面露解脱笑容,那些灰衣僧人也是如此,这是何故?”
智常微微一笑,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我释教修士沐浴佛祖光辉,大慈大悲,大智大勇,死有何惧。”
“正好借此脱去无用躯体,魂入净土,多谢施主成全智光师兄。”
陈渊道:“那智光死后,魂魄化为一点金光,欲飞出体外,便是投入极乐净土?”
智常笑意更浓,点了点头:“正是,恭喜智光师兄魂入净土,永沐佛光。”
陈渊淡淡道:“那一点金光,已经被我抹去了。”
智常一愣,连连摇头:“施主莫打诳语,佛光不灭,如何抹去?莫打诳语,莫打诳语……”
陈渊见他面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慌乱,追问道:“金光笼罩之处,我心中生出一丝悲悯之意,似有皈依释教之念,这是何故?”
智常神情一肃:“人人皆有慧根,皆有一颗佛心,施主沐浴佛光,自然生出皈依之念。”
陈渊道:“这是何种神通?”
智常正色道:“此非神通,而是触动了施主的慧根,施主何不顺从己念,皈依释教?”
陈渊又问了几遍,智常翻来覆去只是劝他皈依释教。
陈渊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淡淡道:“我为玄修,不入释教!”
他放出一缕威压,落在智常神魂之上,那层金光浮现而出,抵挡一瞬,便被粉碎,智常神魂也随之崩溃。
智常面上却没有一丝痛苦,和白眉老僧一样,露出解脱之色,双掌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助贫僧荣登极乐,往生净土。”
话音未落,一点金光从他神魂中飞出,陈渊这回早有准备,没有凝聚朱厌真火,而是以神识铸成囚笼,将金光困在其内。
金光触及神识,一丝悲悯皈依之念从陈渊心中生出,却撼动不了陈渊的道心。
陈渊借此机会探查金光,只感受到一缕玄之又玄的气息,金光便烟消云散,那一丝悲悯皈依之念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渊眉头一皱,收回神识,自语道:“看来这金光果然藏着隐秘,绝非寻常手段……”
智常依旧维持着双掌合十,躬身行礼的姿势,嘴角含笑,面含慈悲,仿佛得道高僧坐化于此,而非死于神魂崩溃。
陈渊屈指一弹,一个火鸟飞出,将智常尸体焚烧一空,不留半点痕迹,只留下一个储物袋。
陈渊将储物袋摄入手中,神识一扫,便将禁制破开,尽取其中之物,大都是些修炼丹药、灵材灵草、玉简灵石,与玄门修士无异。
但智常手中的玉简与玄修常用玉简不同,通体黄色,散发着淡淡金光。
陈渊又取出白眉老僧的储物袋,其内玉简也是如此。
陈渊将这些玉简依次看过,都是些佛经典籍之类,竟无一部功法神通。
白眉老僧还是个炼丹师,手中有一部丹术传承,和玄门炼丹师也是大同小异。
陈渊从玉简中收回神识,低声道:“看来这释教修士的独特之处,就在于那佛光之上,但我有金光玉璧护持,应该不难对付……”
询问曹文逸时,他还只是想要了解太素界如今的情形。
但从智常口中听到,空严在西极陆州上建立地上佛国时,他和释教修士交手就是不可避免了。
玄离大圣所留宝物,就在西极陆州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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