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间谍？狗都不当！12
火车一路驶向青川，经过两天一夜的长途跋涉，方知味终于站在了熟悉的地方。
村口槐树下，方奶奶同一群年纪相仿的老伙计们坐在树下乘凉，聊着东家长西家短，不亦乐乎。
穿灰绿褂子的张奶奶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她身侧的方奶奶，“你家老头子没事儿吧。”
方奶奶悠悠闲闲嗑着瓜子，壳儿‘咔哒咔哒’落一地，“好着呢。”
又一脸喜色广而告之，“我大孙今天回来！”
另一旁摇蒲扇的王奶奶立刻凑了过来，连扇子都忘记了摇，“你家知味回来？你家知味不是被你大儿子带到城里去工作了吗？他咋要回来？”
像是想到某种可能，“你家知味这才离家没多久吧，这些天也没见你家老头子出过门，难道他真——”
方奶奶皱眉‘哎呀’一声，“都说了，我家老头子真没啥事，他就是自个儿嘴馋追兔子，脸撞树上了，现在敷着药，青一块红一块的，不好意思出门而已。”
至于为何老头子给老大打电话说得这么严重，一副他快要不行了的样子，其实她也非常疑惑。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村里八卦故事多，没多久一群老头老太太又换了个话题聊。
方奶奶正聊的起兴，站着织毛衣的惠婶子突然插嘴道，“婶儿，好像是你家知味回来了。”
“啥？！”
方奶奶猛地站起身，直接小跑冲向进村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激动得双手直拍大腿，“真是我家知味回来了！”
方知味见方奶奶朝他冲过来，咧嘴一笑，“奶你慢点儿。”
方奶奶一个缓冲刹停在方知味面前，握住他的一双手臂，眼含热泪，“高了，黑——”
没黑，也没瘦，反而胖了些。
眼泪瞬间消散，方奶奶一巴掌拍在方知味的胳膊上，“行啊，你小子在外面混的不错啊。”
又见方知味背上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东西，“你怎么带这么多行李回来？”
方知味故意叹气，“唉，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哦。”
方知味挽住完全没想过帮他分担重量的方奶奶的胳膊，缓步朝村里走去，“我们基地的人听我回来探望我爷，我临走之际给我塞了不少营养品，全是红糖白糖蜂蜜麦乳精，我这背了一路，可把我累坏了。”
话里抱怨，明着炫耀。
方奶奶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方知味，不过心里还是十分开心得意的。
不愧是她的大孙子，走哪儿都受欢迎混得开。
也没有拆他的台，而是笑着道，“等你回家，奶给你炖冰糖大肘子吃。你二姑听你回来，昨天就将肘子送回来了。你二姑还给你拿了一双解放鞋，听说还是今年的新样式，城里的小年轻可喜欢了。”
方二姑是方家最有出息的女同志，建国初期就读了大专，后面被分配到县里的高中当老师。
这年代的老师本身就是高危职业，奈何又出了原主这么一个炸弹，最后她这一生也寥寥收场。
方知味心里啐了一口原主，又满脸笑意道，“好呀，我做梦都想吃冰糖大肘子。”
又问道，“二姑咋不今天来？咱姑侄也能叙会儿旧。学生放暑假了，老师应该也放了吧。”
“你二姑是放假了，不过你二姑又被校长派去啥地方学习了，今天一早的火车。”
“好吧。”
路过大槐树时，方知味一一给村里情报局成员们问好，又才同方奶奶回家。
方家小院。
方爷爷不知往院门口张望了多少次，终于等到了两道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可算是回来了。”
方知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方爷爷，见他能动能走胳膊能挥脑袋能转，除开脸上有擦伤，其余哪哪都完好无损。
放下身上的行李，挠头不解问道，“爷，三伯电话里不是说你伤的厉害吗？”
方爷爷面色一凝，一旁的方奶奶白了他一眼，开口骂道，“我就没有见过比你爷嘴还馋的，这大把年纪了还敢去追兔子，追兔子就算了，还没长眼睛，一脸撞到了树上，真不知道守株待兔是你守兔子，还是兔子守你。”
“好在这回只有脸破相了，不过你爷这把年纪破了就破了吧，若是摔到腰那些地方，那才是遭大罪了，后半辈子只有躺在床上吃喝拉撒。”
“虽然只摔到了脸，不过也把你爷给吓坏了，连着几天手软脚软，把你三伯吓得也不轻，消息传到你和你大伯那可能也就变味了。”
话落，方爷爷顺势捂住胸口，又觉不对，转而弯腰扶腿，“哎哟，我这腿哦，没力气哦。”
方知味：......
等看完方爷爷的表演，方知味这才一脸无语上前扶住他，“爷，你别装了行吗？咱爷俩谁不知道谁啊。”
方爷爷不听，继续哎哟连天由着方知味将他扶回到摇椅上，又拍拍他身边的小板凳，“知味，你坐，爷爷有话问你。”
方知味听话坐下，“啥事儿呀？”
方爷爷深吸一口气，面上也严肃了些，直入主题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在那边的工作怎么样？”
方知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挺不错的呀。”
“大家都夸我做饭好吃，我回来看你，全都舍不得我请假呢，而且我走之前好多人都给我塞了营养品，让我带回来给爷你吃。”
方知味伸手一指，“喏，满满两大包，有我们基地里的人送的，有大伯让我带回来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方爷爷眉头紧锁，回想前些日子反复在做的噩梦，或许真的是他多虑了。
方知味见方奶奶从井里取出肘子，起身问道，“奶，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方奶奶倍感心暖，不过还是摆手拒绝，“不要，奶奶就想自己炖肘子给我的大孙吃。”
“那我给你烧火。”
方奶奶眉眼间皆是笑意，依旧拒绝，“你和你爷爷聊吧，肘子我一个人就行，你等着吃就行。”
美美欣赏了一会儿手里胖乎乎的大肘子，方奶奶喜滋滋提着肘子进了厨房。
等方奶奶离开，方知味做贼似的上下左右扫视一圈，见四周无人，这才凑到方爷爷耳边小声道，“爷，我给你说个事儿，你不要给别人说，奶也不行，她那人藏不住话，天大的事儿都能秃噜皮说出去。”
真不是他夸张，而是方奶奶真有战绩摆在那，比如现在全村人都知道她三儿子藏私房钱喜欢藏在茅房第三块青石砖下。
方爷爷瞬间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语气坚定到只差发誓，“你说，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拉钩。”
爷孙俩如同小时候那般拉过勾之后，方知味才缓缓开口道，“我之前和我食堂同事去基地外面挖山药，我仨撞见了两个间谍！”
“当时还是我先察觉不对，后面我仨上报给领导和大伯，大伯派人去查，那两人果真是间谍！现在大伯在放长线钓大鱼，听说最迟两个月就能将背后的网全都清理出来，事成之后还要给我们发锦旗呢。”
方爷爷一脸激动，果然梦是相反的，不是他大孙在当间谍，而是他大孙在抓间谍！
哎呀，前几天他真的是白愁了，害得他饭都少吃了好几碗，人都饿瘦了。
不行，今天晚上的大肘子他得补回来。
见方爷爷只顾着咧着一张大嘴笑而不说话，方知味用胳膊撞了撞他，“爷你高兴坏了？”
方爷爷像方知味小时候一般双手捧住他的脸好一顿揉搓，恨不得亲两口，“你可是个大功臣，我怎么不高兴？！”
方知味嘿嘿一笑，“还好吧，”
方爷爷一脸不认同，“知味，人虽然不能骄傲，但也不能太谦虚，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
“那我天下第一厉害？”
“那是当然！”
爷孙俩说着话，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炮仗直直冲了进来，“小叔，你回来了呀～”
小炮仗身后还跟着一位妇人，背上背着满满一大背篓的猪草。
方家养着任务猪，年底上交一半，自家还能留一半。
方知味见到婆孙俩面上的笑意也大了些，上前帮方三婶接过她背上的背篓，“三婶。”
话音刚刚落下，方知味大腿就被小萝卜头给抱上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湿漉漉的，“小叔，我好想你哇～”
方知味笑着将抱住他大腿的平安抱了起来，“你还记得小叔啊。”
两岁的平安脸贴在方知味的脸上，亲昵十足，“当然记得！”
方三伯和方三婶只有一女方满满，夫妻俩舍不得女儿嫁出去，干脆给她招了婿回来。
招回来的男人家住深山，光亲兄弟姐妹就有十几个，没读过书，不过长得不错，身板好，干活利索，性子也老实。
这些年，因为方三伯和方三婶只有一个女儿，对方知味也像是对亲儿子似的，即使方满满招婿有了孩子，他俩对方知味的好也丝毫不减。
方三婶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说让你三伯去接你，你非不要，这一路走回来累坏了吧。”
方知味从挎包拿出一大包水果糖和奶糖塞到平安的怀里，“还好，回村的路上我遇到了隔壁大队的拖拉机，他们搭了我一段，我没走多远的路。”
方三婶见平安已经在剥奶糖了，“你给你小叔说谢谢了没？”
又看向方知味，佯装不悦，“你这才上班多久，咋给平安买这么多糖？费老些钱了吧。”
方知味轻轻弯腰，平安手里刚刚剥开的糖送到了方爷爷的嘴里，“给平安吃就不费钱。”
平安又剥开一颗，伸手递给方三婶，“对哇对哇，给平安吃就不费钱的。”
奶糖甜丝丝的，方三婶笑骂道，“你个滑头。”
又给厨房的方奶奶喂了一颗奶糖，方知味也吃了一颗，平安终于吃上了奶糖，美得眯上了眼睛，“好甜呀。”
“每天只能吃一颗。”
方知味逗了一会儿平安，这才放下他让他自己去玩，将倚靠在墙角的行李拎进了一家人吃饭的堂屋，又去厨房寻方奶奶聊天。
没聊多久，方家小院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知味！”
方知味快步走出去，看见来人眼睛一亮，“娘！”
“你咋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
杨秀英将手中的篮子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我估摸着你这个点回来我就来了。”
说着掀开遮盖在帘子上的蓝底碎花布，“这是娘给你换的咸鸭蛋，这鸭蛋可好吃了，香的流油，你早上喝粥的时候可以剥一个吃。”
交待好之后，杨秀英这才好好将方知味打量了一番，“在那边习惯吧？”
又见方知味好似长高了些，脸上依旧白白净净的，也多了一点点肉，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方知味笑着点头，“习惯。”
话落，将杨秀英拉到了他的房间，直接从兜里将五百块掏出来递给她，“娘，帮我个忙。”
杨秀英看着眼前厚厚一叠大黑十，眉心一跳，不过还算镇定，“啥事儿？”
方知味为杨秀英说明缘由，“大概就是这样。”
杨秀英读过几年书，思想先进，现在还是柳树七队的妇女主任，并不像其他人对那些下放的人谈之色变，又因是方知味拜托她办的事，现在已经在开始思考可行性了。
伸手将方知味递给她的钱推开，“你说那家人我知道，老头子医术不错，帮大队里的人看过好几次病，平日里也没人欺负他们，不过日子也说不上好。”
下放的人有几个好日子？
见方知眼巴巴看着她，杨秀英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满是宠溺，“好，娘帮你照看一二。”
方知味一脸感动，“娘，你真好。”
杨秀英面上的笑容大了些，“娘不好谁好？”
“不过娘丑话也说在前面，我照看也是私下照看，不会连累自家人。”
“这是当然。”
方知味又将钱塞给她，杨秀英还是不要，“你收着吧，你出门在外，身上没钱可不行。”
方知味拒绝，“不要！这钱就是给你我才收的，娘你就拿着吧。”
母子俩一番推辞，杨秀家拗不过他，还是把钱给收了，不过心里已经想着如何给方知味补贴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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