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弑君手段
赵景琛陪着李清婉静坐闲谈片刻,细细叮嘱了一番夏日安胎的事宜,确认她起居安稳、心境平和,才放心起身。
近日朝堂纷乱不休,景元帝不耐烦处理这些,于是无数繁杂公务都丢给了赵景琛处理,除此之外,赵景琛还要日日周旋于世家党争之中,身心俱疲。
可即便再忙碌,他每日也必定挤出身前片刻时辰,来明月居瞧一瞧李清婉,看一看年幼的赵英玹。
此刻一旁的小木摇篮里,赵英玹睡的香甜无比。
小小的一团毫无规矩地歪躺着,小胳膊小腿张得大开,衣襟微微蹭开,小肚子露在外头,睡得憨态十足。
赵景琛起身后,定睛看清自家儿子这潦草又随性的睡姿,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转头看向榻上的李清婉,语气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无奈:“婉儿,咱们玹儿睡觉,向来这般不拘小节吗?”
李清婉闻言低头看去,伸手轻轻扯过薄软锦被,盖住小家伙露在外头的小肚子,轻声问道:“有吗?妾身瞧着,玹儿睡得挺好呀。”
“挺好?”赵景琛低笑出声,指着摇篮里的小团子,语气戏谑,“你看他,手脚摊得开开的,四仰八叉睡在里头,活像只翻不过身只能躺平的小乌龟。”
李清婉闻言当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怼道:“殿下这般形容玹儿,未免太过刻薄。玹儿若是小乌龟,那殿下是什么?”
赵景琛半点不尴尬,反倒乐得开怀,凑近她身边,一本正经道:“常言道千年龟万年鳖。玹儿是小乌龟,孤是玹儿的老子,自然勉为其难,做个万年老鳖便是。”
李清婉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偏过头,暗自失笑。
摇篮里的赵英玹半点不知自己被赵景琛肆意调侃,咂了咂小嘴,翻了个小身,继续呼呼大睡。
赵景琛看过赵英玹后也就不多待了,等到太子仪仗彻底撤出明月居后,赵全躬身踏入内殿。
他垂首敛目,压低了嗓音轻声禀报:“良娣,今日日头实在毒辣,西侧浣衣局有个小宫女当差时撑不住,直接中暑晕厥在地了。底下人草草抬回偏屋歇息,连正经解暑的药都没有,看着着实凄惨。”
李清婉闻言,语声轻柔温和:“盛夏酷暑日日暴晒,底层宫人无遮无蔽、无冰无药,最是熬苦。小厨房备着绿豆汤,隐秘送过去,莫要声张。”
赵全恭敬躬身:“奴才明白。主子仁厚,最是体恤底下苦命人。”
说罢他便要退下,却听得榻上之人再度开口:“不止这一人。你日后多留心宫中各处低位宫人内侍。今夏暑气肆虐,但凡听闻有人中暑染疾、困顿难支、无人照料的,都力所能及的接济些,低调行事,在外尽量不要提及明月居。”
赵全郑重应道:“奴才谨记良娣吩咐,定然事事隐秘,绝不张扬半分。”
待赵全躬身退去,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小环立在榻旁,轻轻摇着蒲扇,忍不住感慨:“主子心地最善,如今各宫主子都只顾着自己纳凉避暑,谁还会顾及这些不起眼的底层宫人。也就主子您,愿意悄悄接济这些苦命人。”
李清婉微微垂眸,手掌轻轻抚过自己隆起的小腹,神情无波无澜,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善?这深宫之中,哪有凭空泛滥的善心。”
小环一愣,未曾听清,微微俯身:“主子刚才说什么?”
“无事。”李清婉抬眼,神色再度恢复温婉平和,淡淡开口,“只是看着人人煎熬,心生恻隐罢了。你也记住,此事闭口不言,切勿对外人提及,免得惹人猜忌,徒生是非。”
“奴婢晓得!”小环连忙应声,乖乖收敛了话头,专心替她扇风纳凉。
李清婉看了一眼摇篮中睡得四仰八叉的赵英玹后,便闭上了眼睛。
景元帝那隐晦龌龊的觊觎私念,好似一柄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是九五至尊,是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他一念可予人荣华,一念亦可毁人满门。
景元帝罔顾伦理、觊觎子妇的肮脏心思,让李清婉只觉生理性的极致恶心,更让她日夜惴惴难安。
帝王的贪念从不会凭空消散。
今日他或许尚且隐忍克制,来日一旦执念再起,或是被猜忌、或是权欲牵动,她还能反抗得了吗?
寄人篱下,终究无法自主。
想要彻底斩断祸患、永绝后患,唯有釜底抽薪,除此病根。
此前李清婉做了各种方案避嫌,但心中一直都没有真正的下定决心,毕竟痛下决心夺人性命,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直到陆惜瑶托陆芳菲捎来的那段话,才彻底击碎了李清婉最后的犹豫,令她心中抉择落定。
唯有弑君,方能安生!
可弑君之事,逆天悖道、凶险滔天,半分纰漏便是满盘皆输、株连九族,万万容不得半点张扬与差错。
深宫戒备森严,帝王膳食、汤药、饮水皆经过层层查验、反复试毒,明面上的手段,根本无从施行,只会自寻死路。
于是闲暇安胎的时日里,她时常翻看空间中的古毒秘册,从中知道了一门精妙诡谲的慢性毒理之法。
秘卷记载,世间至毒,从不是一击毙命的烈毒,而是润物无声、积少成多的隐毒。
各类极微量的无毒草药、寒香微料,单独取用、单次触碰,全然无害,任凭太医院圣手查验、百般诊治,都查不出半分毒物痕迹,只会判定为寻常草木香气、无伤肌理。
可若是将十余种微寒微毒的细碎香料药粉微量叠加在一起,经由呼吸、肌肤肌理朝夕浸染,便会侵蚀气血、耗损脏腑、掏空元气。
初时毫无异样,但过不了几日,便会让人精神萎靡、体魄衰弱、气血亏虚,百病缠身。
在外人、乃至医者眼中,只会当成人君日理万机、劳心费神、年岁渐长的寻常体虚衰败,绝不会有人联想到人为下毒。
无迹可寻,无药可解,无声弑君。
这便是李清婉选定的弑君手段。
而施行这一切,最关键的从不是毒药,而是能够近身接触到帝王衣饰香料等琐碎物品的人。
景元帝御前近身宫人皆经过层层筛选、忠心耿耿、严防死守,无从拉拢。
可负责浆洗御用衣料、更换殿内熏香、打理御用香药、晾晒床褥衾被的,恰恰是宫中无数不起眼、无人设防的底层杂役宫人。
这些人身位卑微、沉默无名,不涉党争、不沾权斗,从来不会被任何人放在眼中,却是最容易渗透帝王身侧、接触私密用度的棋子。
这便是李清婉暗中施恩的真正目的。
今夏酷暑难耐,底层宫人最是艰难,一点汤药、一次接济、一次救命之恩,便是绝境之中的天大恩情。
她不求即刻回报,亦不刻意笼络。
今日她救一个中暑宫女,明日她助一个染病杂役,日积月累,这些受过她隐秘恩惠的底层宫人,总会有人凭着勤恳稳妥,被调入浣衣司、香药局、尚香局,甚至有幸被选入御前做杂役。
待到彼时,只需借着寻常打理、浆洗、添香的契机,将各类极微量的秘毒香料,悄然掺入御用香薰、衣料香囊之中。
单单一味,无害无形。
可若叠加使用,便能让心怀龌龊、手握生杀的景元帝,在无人察觉之中,油尽灯枯、悄然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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