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北狄入侵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冰鉴流淌的微凉气息，和窗外隐约的蝉鸣聒噪。

赵景琛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困惑，不再多想，只安静陪着李清婉用完晚膳。

待沐浴更衣完毕，夜色已深，殿内烛火柔和，他正打算歇下休憩，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海德躬身入内，神色凝重，压低声音焦急禀告：“殿下，边关急报。北狄忽然举兵南下，突袭我大衍边境三城，守将拼死抵挡，已然节节败退，边关求援文书连夜送入宫中！”

此言一出，赵景琛神色骤沉，眉目间瞬间覆上一层凛冽的杀伐之气：“你说什么？！”

换了一身妃色软绸寝衣的李清婉刚被小环扶着从里间沐浴的地方出来，她看着骤然色变的男人，眼底生出几分真切担忧：“殿下，发生了何事？”

赵景琛也不瞒她，上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后，沉声道：“北狄趁盛夏边境守备松懈，突然兴兵入侵，连破边城防线，边关危急。”

李清婉心头微沉。

今夏朝堂本就被柳、王两党撕扯得混乱不堪，朝局动荡、人心浮动，谁也未曾料到，北狄竟会挑此时趁机来犯，分明是看准大衍内耗、有机可乘。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赵景琛再无半分休憩心思，当即起身整理衣袍，眉宇凝重：“孤即刻入宫面圣。”

夜色沉沉，皇城灯火连夜亮起。

紧急军情层层递入养心殿，景元帝深夜被唤醒，听闻北狄铁骑入境、连破三城，龙颜震怒。

盛怒之下，这位久居深宫、日渐怠政的帝王，竟当场拍案，当众扬言要御驾亲征，奔赴边境退敌。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大惊失色。

一众朝臣纷纷跪地苦劝，连连叩首。

“陛下万万不可！边境苦寒、战火凶险，龙体尊贵，岂可轻涉沙场险境！”

“如今盛夏暑热，军旅奔波劳顿，陛下万金之躯，经不起边关风霜厮杀！”

“国本安稳为重，朝中政务繁杂，党争未平，陛下一旦离京，朝局恐生大乱！”

百官轮番劝谏，言辞恳切，句句有理。

可景元帝此刻怒意上头，又隐隐存着几分想要重振帝王威严、压服朝中世家权臣的心思，固执己见，执意要亲赴前线，震慑北狄蛮夷。

朝堂争执不休，局势僵持不下。

柳、王两党平日互相倾轧、争斗不止，此刻面对外敌入侵、帝王执意亲征的危局，竟难得达成一致，齐齐跪地死谏，坚决劝阻帝王离京。

赵景琛深夜入宫，立于朝堂之中，静静看着混乱局面，心中已然通透。

景元帝哪里是真的急于退敌。

他是厌烦了日复一日平衡党争、处置朝局的繁琐政务，又想借着一场边功立威，压制日益坐大的世家势力，这才借着北狄入侵为由，执意要御驾亲征。

可帝王亲征，利弊悬殊，风险极大。

一旦京师无主、帝王在外，朝中群龙无首，诸王、世家、暗流势力皆会蠢蠢欲动，内忧外患叠加，大衍必将大乱。

“父皇，您万万不可亲征。”赵景琛出列道，“北狄突袭，虽破边城，却并未深入腹地，只是速战掠夺、试探虚实，尚未成致命大患。此番危机，只需稳住军心、增派援军、固守防线，便可逐步逼退敌兵，无需父皇以身涉险。”

“京师乃国之根本，朝局未稳，党争未息，父皇坐镇中枢，方能镇住四方、安稳朝野。父皇离京，才是最大隐患。”

一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说得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景元帝面色几番变幻，怒意渐渐压下，心底也隐隐动摇。

他并非不知利弊，只是一时意气上头。

此刻被赵景琛一语点破关键，又看着满朝文武全数死谏，心知御驾亲征一事，确实不妥，太过冒险。

僵持良久，景元帝终于松口。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于阶下身姿挺拔、沉稳有度的赵景琛身上，缓缓开口：“既然朕不可离京，那便由太子代朕前往边境。”

“太子持朕的天子节钺，赶赴边关，慰劳三军、鼓舞士气、坐镇督军，稳定边境战局！”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多言。

太子代帝巡边、督军慰军，既是全权代表帝王，足以鼓舞军心、震慑将士，又能避免帝王离京引发朝局动荡，是眼下最稳妥的折中法子。

赵景琛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旨意既定，军情如火，容不得半点拖延。

他即刻接手军务，连夜与兵部将领商议调兵、粮草、行军路线，安排边境布防事宜，一夜未眠。

天微亮时，朝事方才散去。

自昨夜赵景琛连夜入宫离去，李清婉便辗转反侧，一夜没能安睡，心底的不安挥之不去，总隐隐预感会发生什么大事。

待到赵景琛赶回明月居，当面告知她即将动身前往边境督军一事，李清婉心底萦绕一夜的不安，骤然放大数倍，沉甸甸压在心口。

赵景琛瞧出她面色发白，知晓她忧心重重，不再多言旁事，而是忽然扬声道：“暗九。”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如猫儿般自梁上阴影处悄无声息的落下。

李清婉微微一怔，凝眸看向眼前的黑衣人。

这人一身玄色劲装，瞧身形是个女子，不过身段虽纤细，但透着一股力量感。脸上覆着一个简约的黑铁面具，只留出两处缝隙，露出一对如同寒星的眼眸。

赵景琛伸手指向暗九，开口介绍道：“婉儿，此人唤作暗九，是孤麾下最顶尖的暗卫之一。孤离京之后，你便让她扮作寻常侍女留在你的身边，好方便护你与孩子们周全。”

李清婉闻言，看向赵景琛，蹙眉道：“殿下远赴边关，身边正需要得力之人随行护卫，何必将暗九留下？”

“边关将士如云，自有兵马护持。”

赵景琛摇了摇头，目光落向她隆起的小腹，语气郑重，“可京城之中暗流汹涌，孤最放不下的便是你。暗九武艺卓绝，心思缜密，有她在你身边，孤在边境才能稍稍安心。”

他转头看向暗九，沉声叮嘱：“明月居上下，良娣与小公子是重中之重。无论发生何事，必先保全二人安危，不惜代价，明白吗？”

暗九俯首领命：“属下谨记殿下命令，誓死护好良娣和小公子。”

李清婉心中五味杂陈。

她柔声对赵景琛道：“有殿下这般安排，妾身心中安定不少。妾身定会谨守门户，安分静养，不轻易外出。”

赵景琛安抚的摩挲着李清婉微凉的手。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暗九，沉声吩咐道：“将你身上的震雷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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