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沈明薇，死了？

赵景琛将震雷铳交付李清婉的次日，采薇阁传出消息，说沈明薇死了。

小环得到消息，匆匆进来禀报，神色惶然，压低了声音，满是不可思议：“主子，沈良媛死了！”

李清婉顿时一惊：“什么？”

小环咽了咽口水，满眼惊惧：“主子，您不知道，沈良媛死的太离奇，所以宫里都传疯了！采薇阁那边伺候的人说，昨日沈良媛忽然将她们全部赶了出去，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她突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李清婉心口突突狂跳，连忙开口追问：“后来如何，为什么说离奇？！”

“离奇就离奇在这儿！”小环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据第一个撞见的宫女说，彼时天光初亮，朝阳刚照到沈良媛身上，她竟骤然无火自焚！烈火瞬间裹住全身，根本无从扑救。”

小环说到此处，背脊发寒：“最后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被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具枯焦干瘪的残躯，极为诡异。”

李清婉默然许久，唯有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沉、越来越响，轰然撞得她阵阵眩晕。

昨日整整一日，她心底都在新奇与震撼着那柄震雷铳枪。

毕竟无论是现代的认知，还是大衍王朝的见闻，这都是她第一次亲手触碰这般趋近于枪械的精巧火器。

此前她始终心存揣测，无法确定这柄远超大衍工艺的震雷铳究竟出自何人之手，毕竟古代也是有不少能人异士，她一时间也不好盲目的下判断。

可如今沈明薇骤然诡异殒命，让李清婉顿时确定了这等跨时代的改良火器，必然是沈明薇所为。

她先前便猜测过，沈明薇可能与她并非同源一处，但所处世界应该与她以前的世界，社会发展体系高度相似。

她真心敬佩沈明薇。

因为她不仅摸索出红薯改良种植之法，惠及民生，如今更是突破了大衍火铳难愈的弊端，改良工艺、革新军械，造出震雷这般足以改写战局的绝世利器。

可沈明薇死了。

无火自焚。

李清婉心底反复追问，为什么偏偏是这样诡异的死法？

在这个崇尚玄学、难通理化原理的大衍王朝，倘若此事发生在乡野民间，大抵只会被当作一桩怪事，录入奇闻杂记。

可事情发生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之中，意义便全然不同。

李清婉心中清楚无火自焚背后的原理，可世人无从知晓其中道理，只会将这诡异景象视作莫大凶兆。

为保全皇家体面，宫中绝不会任由流言肆意扩散。

等待沈明薇的结局可想而知，她存在过的诸多痕迹，终将会被一点点抹去，仿佛此人从未来到这世间。

她明明拿出红薯种植之法，又改良火铳，一桩桩皆是利国利民的建树，本该凭功绩青史留名。

可如今……

李清婉心头泛起无尽唏嘘。

一身旷世才学，换不来一纸史书笔墨。

皇权之下，功过从不由才干定论。

可唏嘘过后，便是一股刺骨寒意从心底骤然翻涌而出，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僵，遍体生寒。

沈明薇若是自行抉择死亡方式，怎会料不到这般死法会引来漫天流言，落得痕迹尽消的结局？

是她思虑不周，未曾看清后事走向，还是逼她赴死之人，刻意要她以这般诡异的方式落幕？

又或是沈明薇早已看透一切，依旧选择这般惨烈的方式了结性命，既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亦是一场无声的报复？

毕竟她身为太子良媛，死状如此诡异离奇，流言四起，难免会有有心人借题发挥，将种种不祥之说攀扯到赵景琛身上。

可就算流言真的缠身，又能撼动几分？

倘若赵景琛早已决意要沈明薇赴死，必然事事筹谋妥当，备好层层后手，早有应对一切非议的法子。

想到这里，一股浓重的无力感自李清婉心底缓缓滋生，她忽然深刻的意识到，赵景琛的温情从来都有边界。

他愿意善待能够掌控、对自己毫无威胁之人，可一旦有人手握足以动摇朝局的异术，难以制衡，便是潜在隐患。

沈明薇没有世家宗族作为依靠，一身旁人难以企及的超凡见识，非但没能成为护身资本，反倒化作一道催命符。

李清婉一时难以分辨。

究竟是赵景琛天性凉薄、手段狠绝，还是身处权力顶峰的掌权之人，本就皆是这般模样？

取其造物，弃其本人。

哪怕此人不曾生出反心，只要无法彻底拿捏，便要尽早除去，永绝后患。

倘若只是个案，尚可归咎于人心。

可若这是皇权之下不变的法则，那她往后的路，便要步步如履薄冰。

李清婉身体开始发僵。

她虽不像沈明薇那般通晓诸多技艺，可同样藏着不能示人的秘密，坐拥空间灵泉与海量古籍秘卷。

今日沈明薇凭借一身超凡见识落得这般凄惨下场，倘若来日她的底牌不慎败露，一举一动脱离赵景琛的掌控，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结局？

李清婉心头一凛，不敢继续往下深想。

小环不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想，还在转述着宫中的漫天流言：“如今宫里都议论纷纷。大多宫人都说，沈良媛定是妖鬼化形，并非凡人！所以才会惧怕至阳天光，被日光一照，当即承受不住，落得这般近乎灰飞烟灭的下场。”

“还有另一种说法，传得也极广。”

她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人说沈良媛早在入府前就已经死了，从前在肃王府安稳度日的，根本不是她本人，是依附身形的精怪作祟。王府无真龙之气，尚能隐匿身形，可入东宫之后，皇城龙气镇压周身，她妖体日渐虚弱，最终撑不住，才彻底殒灭了！”

李清婉缓缓回过神，心口依旧突突狂跳，好在眩晕之感渐渐褪去。

她开口道：“小环，子不语怪力乱神。眼下盛夏天干物燥，说不定是沈良媛一时不慎引燃衣物，事发仓促，自己来不及察觉罢了。”

小环听李清婉这般一说，心头的惊惧稍稍散去，随即又想起往日纠葛，语气带上几分感慨：“主子说得有理。说到底也是天道好轮回，当初她处心积虑算计您，如今落得这般凄惨下场，想来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李清婉沉默片刻，长长一叹：“生死大事，切莫随意置喙。”

小环一愣，不解道：“主子，沈良媛先前屡次针对您，如今她死了，难道您心中一点都不觉得解气吗？”

“死者为大。恩怨是一回事，人命是另一回事。”李清婉望向窗外灼灼天光，眼底寒意深藏，“旁人眼里是邪祟作孽，精怪附身，可其中曲折，未必如我们所想那般简单。”

小环似懂非懂，悻悻垂下头：“奴婢明白了。只是采薇阁那边已经传出消息，不少宫人都在议论，周良媛说这都是她心思歹毒招致的恶果。”

“外人如何我们不管。但明月居上下，不许妄议采薇阁之事，免得无端招惹是非。”

“是，奴婢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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