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杀入乌日王廷
早朝散后,谢扶盈带着顺宗帝御赐的几大车珍贵药材与贡品玉器,浩浩荡荡地回了睿亲王府。
那些赏赐是天子亲口用来“压惊”的,每一件都是薛皇后与顺宗帝精心挑选的。
谢扶盈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望了一眼那连绵的箱笼,轻轻吐出一口气,总有刁民想害她,还好所有人都向着她。
而此刻,阴冷潮湿的刑部大牢深处,却正上演着一场截然不同的“热闹”。
以穆丞相为首的一众官员,竟不约而同地以“探监”为名,提着一盏昏灯走进了关押高卢六皇子杜诺的那间牢房。
牢门刚一打开,穆丞相第一个卷起袖子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道:
“登徒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污蔑我大周昭华公主!”
紧接着镇国将军、礼部侍郎、甚至几位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御史,都撸着袖子挨个上前,抽耳光的抽耳光,薅头发的薅头发,拳脚并施,毫不留情。
嘴里骂骂咧咧:“还什么王子皇子呢!不知廉耻!”
“睿亲王爷不在,我们要替他护好睿亲王妃!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打你一顿,老夫气得吃不下饭!”
杜诺原本还在昏迷之中,生生被这几巴掌扇得眼皮一颤,可还没来得及睁开眼骂出声,迎面又是几个大嘴巴子,
直把他打得眼冒金星、脸颊肿得像发面馒头,原本还算英挺的一张脸,此刻已面目全非。
这些官员们之所以如此火大,实则是憋了太久的气。
这些时日,李渊从前线寄回来的战报一封比一封振奋人心!
破山城、取临城,将士无一人阵亡,百战百胜,次次都是碾压般的胜利。
而这一切,全都仰仗于那些威力惊人的手铳与火炮,而它们全是谢扶盈造出来的啊!
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若无昭华公主,便无今日大周的赫赫军威。
再加上京城家家户户种下的土豆红薯相继发芽结果,连最贫瘠的沙地都长出了沉甸甸的收成,百姓们吃饱穿暖,对谢扶盈的感激几乎化作了发自肺腑的敬仰。
在这样的当口,若有人敢说一句谢扶盈的不是,怕是连街边的乞丐都要啐他一口。
而杜诺竟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污蔑那位被百姓奉若神明、被百官敬仰的昭华公主!
这口气,谁能忍?
穆丞相越揍越觉得解气,一边扇一边瞪着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低声警告道:
“小子,今日老夫便给你长长记性!往后若再敢攀附污蔑昭华公主半个字,老夫还来抽你!抽到你连话都说不出来为止!”
杜诺口齿不清地呜咽了几声,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只能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上,捂着脸,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
可牢门外那盏摇曳的烛火,映着穆丞相等人雄赳赳气昂昂离去的背影。
杜诺只能捂着脸干瞪眼,眼里满是憎恨。
他原以为污蔑谢扶盈勾引他,就能让谢扶盈身败名裂,没想到所有人都如此维护谢扶盈!
他在心中怒骂:大周的人全是疯子!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骊城的战事已经尘埃落定。
李渊站在帅帐中,面前摊着一幅描着乌日全境的山川舆图,几处重要的王廷与部族驻地已经被他用朱砂笔圈了出来。
他双手撑在案沿,目光在那幅图上停留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声音沉稳而果断地宣布了他思虑已久的决定。
郦城的疯马一战已经打掉了乌日的脊梁,也狠狠震慑了乌日那些还想反抗的部落城池。
他将进攻乌日腹地的兵权交给了副将与谢瑾阳,由他们二人率主力大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沿途收服各部,逐步瓦解乌日泰的势力。
而他要带上一队精锐暗卫,轻装疾行,直攻乌日王廷。
不为攻城掠地,只为一个目标:杀了那个乌日大巫。
那个用咒术害了谢扶盈的巫师,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能安枕。
每日他都会想起谢扶盈曾因咒术虚弱吐血的样子,心里便是说不出的焦灼与难受。
那咒术一日不解,她便虚弱难受一日,他可以等,可她的安危等不得。
众将士听完他的决定,先是面面相觑了一阵,王爷要亲自带人突袭王廷?
这可不是寻常的攻城战,深入敌后,凶险万分。
可他们看着李渊那双坚定的眼睛,便明白多说无益。
陈副将率先抱拳,沉声道:“末将等听候王爷吩咐!请王爷放心,末将与谢将军定会尽快率军推进,策应王爷,绝不让乌日泰有喘息之机!”
谢瑾阳也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拱手应是。
当夜,李渊便点齐了一千名精锐暗卫,人人配手铳与短刃,马背上驮着轻便的干粮与水囊,不带辎重,不做停歇,只求一个“快”字。
谢詹阳与傅明薇各自策马跟在他左右,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出营。
他们一路向西,朝着乌日王廷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乌日王廷的一处隐秘的殿宇里,乌日大巫正盘腿坐在一只烧得通红的炭炉前。
炉中翻滚着暗紫色的药液,大巫枯瘦的双手在那张新塑的脸骨上反复按压、揉捏,用浸了药液的布条一层层地缠紧、定型,
直到那张原本平凡无奇的面孔渐渐收缩、隆起、重新组合,变成一个与乌日泰几乎如出一辙的模样。
眉眼、鼻梁、下颌的弧度,甚至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都被精准地复刻了上去。
唯一的缺憾,大概便是声音,骨相可以改,声带却无法全然模仿,即使刻意压低,音色还是不太一样。
乌日泰站在三步之外,负手打量着面前这个与自己有着九成相似的男人,嘴角缓缓浮起满意的笑容。
他绕着那人走了一圈,最后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道:
“不错。大巫的秘药,从未让本王失望过。”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从今日起,本王会对外宣告养病,闭门不见任何人。你只需替本王坐在帐中,有人来禀报军情,你便听着;
有人来奏事,你便应着。李渊若打到王廷,你便领着众人出降,姿态放低些,保一条命不难。”
那个被重塑了脸骨的男人垂着眼帘,低低应了一声“是”,声音略哑,却努力地压低了声线,试图模仿乌日泰那种粗粝而沉稳的腔调。
乌日泰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殿宇中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转身走到内帐深处,弯腰从一只暗格中拖出一只包了铁皮的木箱,打开锁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银细软与一叠信件。
他拿起那几封回信,逐一展开再看了一遍,大奉与高卢的答复几乎如出一辙,言辞客气却态度冷淡,直言不需要咒术与换脸术,若是他愿意提供火炮图纸与制造之法,倒是可以考虑庇护一事。
乌日泰将这两封信揉成一团,丢进炭炉里,嘴角压着一丝冷笑。
火炮图纸?若他手中真有那东西,何至于被李渊逼到这个地步?
大奉于高卢,分明是趁火打劫。
好在第三封信给了他一线生机。
大佣的皇帝身染怪疾,遍寻名医无果,听闻乌日大巫精通咒术与秘药,便松了口,愿意提供庇护,条件只有一个,让大巫随行前往大佣,为皇帝诊治。
乌日泰将信纸折好妥帖地收入怀中,大佣虽是三国中实力最弱的一方,却也是眼下唯一肯向他伸出援手的人。
他等不得了。
大周的军队攻势一日猛过一日,前线溃败的消息一封一封的传来,那些原本臣服于他的部落首领已经开始暗中向大周递送降书。
他必须走,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带着大巫和那箱细软,趁着夜色遁入大佣的疆界。
他低声唤来两名最心腹的侍卫,吩咐他们即刻准备轻便的马车与换用的衣物,又命人暗中通知大巫收拾行装。
帐外的夜色浓稠,乌日泰站在帐帘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经营多年的金顶大帐,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出。
夜风迎面扑来,他翻身上马,等到大巫出来,他头也不回的朝着大佣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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