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父女重逢
自从朵朵被周敬尧夫妻领养后，在夫妻俩的悉心照料下，长胖了几斤，不再摸上去一把骨头。
那些曾经触目惊心的淤青和伤疤，在日复一日的药膏和营养餐下，慢慢淡成了浅浅的印子。
朵朵也逐渐敞开心扉，会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帮忙扔垃圾。
周敬尧夫妻住的小区，大半都是警察。
他俩心疼朵朵，知道不让朵朵做点家务事，这孩子心里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累赘，怎么都不肯安心住下来。
这一场戏就是从朵朵下楼扔垃圾开始。
夜很深了，小区里安静得只剩下路灯嗡嗡的电流声。
朵朵提着一小袋垃圾，穿着沈音给她买的新裙子，踩着小拖鞋走出单元门。
垃圾袋被她用力一甩。
咚！
沉闷的一声，扔进垃圾桶里。
朵朵拍了拍手，正要转身回去，忽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镜头从背后一点一点靠近江未黎，镜头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缓缓推进，模仿着有人在无声贴近。
朵朵警觉地回头看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杵在那儿，灯光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圈。灯罩上趴着几只飞蛾，扑棱着翅膀，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镜头缓缓上移，移到天空。
黑压压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星星月亮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朵朵仰着脑袋看了看天，小声地自言自语：“要下雨了？”
她看了看身上的新裙子，是新妈妈带她去商场挑的，粉红色的，上面还有小兔子的图案，可不能被雨淋湿。
朵朵转身朝着楼梯口小跑而去，拖鞋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
快要踏入灯光下时，一只手蓦然从暗处伸出来。
“唔。”
朵朵刚要惊呼，嘴巴被粗糙的掌心一把捂住，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下颌，将她轻而易举地拽到黑暗中。
低沉的声音贴着朵朵的耳朵响起，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找到你了，朵朵。”
镜头定格在江未黎脸上。
昏暗的光线里，小女孩那双幽黑的眼睛先是茫然了一瞬，紧接着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了来人！
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暗沉，像是浓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又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吞没。
恐惧。
极度的恐惧。
眼底的恐惧来得太快太猛，好似一盆冰水从头顶猝不及防浇灌下来，把她冻在了原地。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睫毛颤得厉害，嘴唇不受控制地抖着，却因嘴巴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小手下意识去抓挠捂着嘴巴的大手，指甲在粗糙的皮肤上划过，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变化极快的眼神戏，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监视器后面，郑鸿飞猛地拍了下大腿：“梨子真的太有天赋了！”
她的恐惧简直不像是演出来的。
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像是被人活生生掐灭最后一盏灯。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夸张的颤抖，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止不住的哆嗦。
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像被猎人逮住的小兔子，随时会晕厥过去。
各种小动作浑然天成！
太自然了。
自然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份过于自然的恐惧彻底感染了刘观南，他恍惚了一瞬，像是被小女孩的恐惧拉进另一个世界。
在这一瞬间，他不再是刘观南，他是袁博，是那个控制欲极强，变态到骨子里的袁博！
被梨子激出了胜负欲，刘观南愈发沉浸在角色里。
他的眼神变了，变得阴鸷而温柔，那种扭曲的、病态的温柔，从他的眼角眉梢渗出来，渗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
他微微松开手指，只是松开了一点点，掌心从朵朵的嘴巴上挪开些许，露出她半张小脸。
随着他手指的松开，江未黎完全演出了陡然呼吸到新鲜空气，喘息声不由自主地逐渐加重。
喘息声起初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憋在喉咙里。
后来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袁博的手从她嘴上移到了她的肩膀上，五指慢慢收紧，好似在丈量她的骨头。
朵朵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不敢挣开，把脑袋垂得更低，更低。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怕。
袁博选的地方特别好，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彻底沉浸在朵朵这个角色中的江未黎，犹如困兽般嗫嚅出声：“爸爸，朵朵不跑了，求你别打朵朵。”
声音听得人心都碎了。
“爸爸怎么会打你呢？”袁博愈发抱紧女儿，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朵朵可是爸爸的珍宝，爸爸只是偶尔控制不住自己，朵朵会原谅爸爸的，是吧？”
朵朵乖顺地低垂着眉眼，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小兽。
她听新爸爸和新妈妈聊起过，因外公外婆开具了谅解书，再加上经过警察的深入调查，怀疑妈妈是自己踩到油渍滑下去的，不得不释放爸爸。
所以爸爸迫不及待回来找她了。
镜头从下而上，缓缓推到江未黎的眼眸。
一双眸子深邃得可怕。
在袁博看不到的角度，在黑暗的掩护下，那双眼睛里正酝酿着什么。不是恐惧，不是顺从，是一种远超她年龄的、冰冷的算计。
她在怕吗？
当然怕。
她怕的不是爸爸，她怕的是爸爸毁了她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怕新爸爸和新妈妈给她的温暖被身后的男人夺走，怕要回到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江未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被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坐在郑鸿飞身旁的于曼姝和段燃都看呆了，尤其是于曼姝。
她知道女儿在演戏一途特别有天赋，像是上辈子的记忆没忘干净。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震住了。她只是看着监视器里呈现的画面，都能身临其境感受到梨子身上冰冷刺骨的寒意，感受到她想要捍卫幸福生活的决然。
不是演出来的。
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段燃低声念叨着：“啧啧，不得了，不得了啊！”
江未黎的演技，完全盘活了这部剧的暗线。
郑鸿飞当初找他饰演周敬尧时，说想靠着这部电影，在费尔姆电影节上拿下一座大奖。
他当时觉得郑导在妄想，那些眼高于顶的外国人，对华国人自带几分不屑。在华国十分好评的电影，去到国外的电影节，能拿到六分就算不错的。
在费尔姆电影节拿下一座大奖？
太难了！
可此时此刻，看着江未黎和刘观南的飙戏，看着江未黎塑造的朵朵，表面乖顺，内心暗藏锋芒的小女孩。他突然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江未黎丝毫不知道，因今晚这场戏，激起所有演员的胜负欲。
第二天起，整个剧组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每个人都憋着股不服输的劲，把毕生的演技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知不觉中，拍摄进程大大加快，郑鸿飞激动得把大腿都拍肿了一圈，整日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星期后，到了江未黎和于曼姝双双爆发的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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