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长胖了

唯一流露感情的瞬间，是当他提到两个儿子的时候。

他问：“我这事，不会对我那两个儿子有什么影响吧？”

他问这话之前怎么就没想想，自己做的这些事，对那些被害人的家属、亲人、孩子有没有什么影响？他从未想过。

白银这座城市，被恐怖的阴影笼罩了二十八年。

这二十八年，足够让一代厂矿工人老去，另一代长大。

这段血腥的往事，成为白银人心中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其实当时内蒙古有五起案子的作案手法与高承勇相似，但有条件并案的只有一起，他自己供认的也只有一起——这一点前面已经提过。

因为与高承勇作案时间重叠的还有另一个人，即“呼格案”的真凶赵志红。

赵志红在1996年4月至2005年7月期间，于呼伦浩特和乌兰察布犯下多起罪行，作案二十余起，其手法与高承勇确有相似之处。

高承勇落网后，连美国华裔神探李昌钰也专门发表过意见，称中国刑侦技术有了很大改进——早期主要靠刑讯破案，后来依靠人证、卧底、情报线索和科技手段追凶。

二十八年间，白银公安局换了八任局长，人工比对至少十万枚指纹。

包括武国庆、张欣在内的全国八大刑侦专家全部亲临白银，坐镇指导侦破工作，这在中国刑侦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二十八年的悬案终于告破，消息一经发布，社会反响极大，白银警方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老百姓想知道，为什么二十八年才抓到真凶。

白银警方也做了工作总结，承认问题出在排查范围上：当年排查的重点在白银市区，而高承勇的户籍在青城镇。

由于当时条件落后、排查困难，警方并没有对全体村民录入指纹；同时，高承勇因害怕而刻意避开了所有指纹采集行动。

白银的十起案件发生期间，高承勇就住在老家，基本上每次作案都是从榆中县青城镇跨过黄河来到白银市，做完案之后再回家——这样的行踪，确实难以捕捉。

这老小子落网之后，可以说是轰动了全国。各大新闻媒体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热点，众人蜂拥而至，将青城镇能挖的信息挖了个底朝天，想方设法要把他的犯罪原因与家庭背景、生长环境、教育程度生拉硬拽地扯上关系，然后再大肆发挥。

可惜，高承勇就是一个普通农民，没有受过任何特殊训练，也没有任何异于常人之处，而且家庭情况也很正常——孝顺父母、娶妻生子，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媒体想给他硬加进去一些戏剧性的桥段，都无处下手。

高氏家族的人纷纷致电高氏祠堂的家长高某，打听高承勇的情况。从此以后，老人家的耳根子就没清静过。

老人对高承勇很失望，许多高家本家亲戚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同时也多了几分难堪。

对于青城高氏族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次让宗族蒙羞的丑事。

如果说众媒体在青城镇挖出了什么有用信息，笔者觉得也就是民间传闻“大老高专杀红衣女”的另一个可能缘由，而且这个说法还比较牵强，说到底只是一个传闻。

第一个能与“专杀红衣女”搭上边的，是杀害“小白鞋”时现场有一件红外套。

这次在采访高承勇的邻居高俊伟时，他说高承勇的影集里夹着一张穿红衣服女人的照片，老高说那是他的亲戚。

高俊伟也证实照片上的女人确实是老高的亲戚，高承勇说他很佩服这个女人，但后来听说她的婚姻不幸，这对老高打击很大。

不知民间传说老高专杀红衣女，与这件事是否能搭上边。

高承勇的两个儿子自小学习优异。

大儿子读完本科后又读了研，后来在一家科研单位上班；小儿子本科毕业后也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高承勇被抓之后，记者采访了他的大儿子，问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说一看到新闻立刻懵了——那不是自己的老爹吗？还以为搞错了，怎么也不敢相信亲爹会是这么个狠人，居然能干出这么大的事。

他说他们哥俩跟老爹的关系不是很近，很少交流，因为父亲常年在外，聚少离多，只有过年时才回家。

记者问他：“老高平时都喜欢干点什么？”

高一峰说：“拿手机上上网，用电脑看看连续剧和相亲节目。”

记者又问：“你有没有老高的微信？”

他说：“没加过，但老爹经常跟别人聊微信。”

“那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父亲？”

他说：“这要听家里的意见，如果可以的话，应该会见他。”

“如果见到你老爹，你想说点什么？”

大儿子说：“要见到他才知道。”

最后高一峰说：“觉得老爸是个比较苦命的人，但他做的选择，的确只能让人说非常遗憾。现在觉得他很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高承勇被送进看守所之后，直接就被重点关照了——他这样的人物，绝不能出任何闪失。

和杨新海、雷国民等人一样，有小弟们轮流二十四小时看护，想死都没门。

警方还特意安排了一位老管教，没事跟他唠唠嗑。

其实高承勇的心态还算不错，因为他心里明白迟早会有这一天，所以该吃吃，该喝喝，啥事都不往心里搁。

他还跟管教说自己有椎间盘突出，要求睡得舒服点。用当年办案人员的话来说，这就是个人渣。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儿子。问他想不想见，他说想，但不能见，因为无法面对。

高承勇性格内向，在里面也是少言寡语，但他贼能吃——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的饭量，体重从刚进去时的一百七十多斤直接飙到了二百零四斤，长了三十多斤“贼肉”。

从他被抓时穿的那件蓝白条纹T恤，到最后法院宣判时的照片，就能看出明显的变化。

这厮不光能吃，烟瘾还贼大，饭后必须来上一根。

2016年9月30日，高承勇被批准逮捕。

2017年7月18日，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由于案件涉及隐私，审理未公开进行。

高承勇在法庭上表现冷静、沉稳，话依旧不多，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他本人没有委托辩护人，但根据司法程序的公平公正要求，白银司法机关为他指定了辩护律师——朱爱军。

朱律师当时备受指责，有人认为这样的恶魔不应该享有辩护权。

但高承勇犯下滔天大罪是事实，请辩护律师也是他作为被告人的合法权利。

而作为一名律师，为委托人辩护是职责所在，是他的工作，必须全力以赴，这一点无所谓“应该”与“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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