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又一条人命
龙治民一眼便认出这是个收废品的，且心中十分清楚：这小伙在城里转悠一天了，废品都已卖掉，袋里那几个瓶子，是回来路上方才收到的。
龙治民上前打了个招呼，便以一副长者的口气数落起这小伙子来：“我看你这后生吃不了苦，才几点钟就收摊往回走？”
那小伙倒也是个实在人，说：“收不着了嘛。”
龙治民便告诉他：“这买卖可不是你这么做的，你光把眼睛往城里瞅，就不知道去乡下转转？”
小伙立刻答道：“乡下更收不着了，我收的是啤酒瓶，乡下人哪有钱喝啤酒呀？”
龙治民一听，马上板起了脸：“谁告诉你乡下人就不喝啤酒了？如今乡下人也用啤酒招待客人，只是不如城里人喝得多罢了。你别忘了，城里的瓶子多，收的人也多呀；乡下的瓶子少，可收的人也少呀。你想想，从过年到现在，一个村子里得攒下多少个酒瓶子？难道还装不满你这一条口袋？”
小伙听完，豁然开朗，当即双手抱拳：“多谢高人指点！”
见小伙已然上套，龙治民便趁势问他：“那你现在还收不收酒瓶子了？”
小伙道：“怎么不收？有就收呗。”
龙治民笑着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要肯努力，才会有个好前程。走，我带你进村收去。”
为了彻底打消这小伙对自己的疑虑，龙治民又玩了一出套中套。
他告诉小伙：“我这身体不好，要不然我早干上这营生了。你看叔也帮了你的忙，这样吧，你每收一个瓶子，给我提五厘钱，怎么样？”
小伙很是爽快：“行，没问题！”
就这样，小伙跟着龙治民去了王建。
到龙治民家中时，已是晚上六点多了。
小伙在堂屋喝了碗水，便起身要去村里收酒瓶子，想早些收完早些离开。
龙治民一急之下，竟说漏了嘴：“今晚你还想回去啊？”
小伙闻言便是一愣：“你这话是啥意思？”
龙治民赶紧找补：“你先别急，现在村里的人好多还在地里干活，没回家吃饭呢，你找谁收瓶子去？”
小伙问他：“那我现在在这干等着？”
龙治民忙给他派了个活计：“那你就帮叔把这猪圈拾掇拾掇吧，不让你白干，那五厘提成叔就不要了。你先慢慢弄着，我去村里帮你张罗张罗收瓶子的事。”
小伙连声道谢，便立刻动手收拾猪圈。
吃过晚饭，龙治民不知去何处转了一大圈回来，猪圈已然收拾妥当了。
小伙大约是干活累了，靠在灶台边睡得正沉，脚边还放着几个酒瓶子。
龙治民知道，这瓶子必定是自己那傻老婆替他找来的。他朝西屋炕上瞅了严淑霞一眼，冲她笑了笑，心里想着：这傻婆娘倒变聪明了，如今已晓得拿几个酒瓶子先稳住小伙子，不错不错。
可就在此时，严淑霞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他还是个娃嘞。”
龙治民被她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旋即狠狠瞪了她一眼，那意思分明是：你给我闭嘴，轮不到你多嘴。
回到堂屋，那小伙已打起了呼噜。
龙治民从脚边摸起一个大号的葡萄酒瓶子，心中暗想，从前用的都是锄头，还没使过酒瓶呢，今日刚好试试手。
谁料就在那瓶子挥落的刹那，小伙猛然睁开了眼睛。
龙治民反应极快，抡起瓶子便劈头盖脸一顿猛砸。
同许多连环杀人犯一样，此时的龙治民早已嗜杀成性，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了，其目标也已不再局限于壮劳力和残疾人，即便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他也绝不放过。
四天之后，五月二十六日，龙治民又在西关集市上盯上了一个老太太。
这老太太名叫李云，是商县本地人。
她的老伴是西安市一家服装店的经理。老两口本来一直在西安住着，可这老太太在大城市里生活不惯，图个清静，便又回到了商县老家。
如今她闲来无事，便在家种些花花草草。今日出门，是想买些小鸡仔，打算回去养养，给自己寻点事做。
龙治民之所以把李云定为目标，也有他的道理。
这老太太皮肤白净细腻，浑身上下拾掇得十分利索，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老人。
单从她的生活情致便能看出端倪——那时许多人连吃饭都成问题，她却有心思养花养鸡，老伴又是服装店的大经理，想来家中境况是不差的。
龙治民遇见李云时，她正蹲在一只笼子前望着鸡仔出神。
瞅准了目标，龙治民便上前搭话：“您是来买鸡崽的？”
随即故作神秘地将李云请到一边，指着那笼子压低声音告诉她：“那也算鸡仔？瘦得跟麻雀似的。不瞒您说，我就是养鸡专业户。您要是有心买，不如去我家里挑，什么品种都有，包您满意。”
老太太一听他是王建人，便也信了，因为王建那时正是全县有名的养鸡专业村。
于是便跟着龙治民往他家去了。
到家时，天色已晚，老太太心里着急，想着先看看鸡仔。
龙治民又开始哄她：“您大老远都赶来了，要买就买个称心如意的，对不对？这黑灯瞎火的，公母都分不清。不如您先歇着，等明天再说。”
李云望了望龙治民那张炕，只觉脏污不堪，可不知是出于什么念头，她还是脱了鞋，上了那张炕。
到了后半夜，龙治民悄然摸到炕边，又一次举起了锄头，又一条人命就此消殒。
至此，龙治民手上的人命，已积攒了四十八条。
其实早在案发之前，到商县有关部门报失的便已有三十七人之多，案发之后，更是陡增至六十余人。
这情形，不禁令人想起后来云南张永明的那桩案子。
实在想不明白，几十个大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竟无人过问？这毕竟不似丢了猫狗，难道警方就丝毫不觉得反常么？
倘若那些被害者的亲属面对亲人失踪，不是抱一种听天由命的态度，而是能及早督促警方对失踪人口展开调查，或许便不会有那么多后来之人遭此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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