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万剑绝巅
晨光越过十七剑山时,山门内外早已站满了人。
从万兵天城赶来的修士挤在长阶两侧,远处断崖与云舟之上同样人影重重。各宗观礼山台则立在十七山深处,隔着尚未散尽的剑雾,俯瞰下方古路。
经过一夜,昨日祖炉前发生的一切,已经无人怀疑。
两斩天雷,万兵低首,万相兵胎择主。
可今日来到十七剑山,支持宁一的人依旧占了大半。
“昨日争的是兵。”
“今日问的是剑。”
有人看向云雾深处,声音随之低了几分。
“更何况,这里是十七剑山!”
周围不少东玄修士点头。
宁一是十七山共养的先天剑胎。
同代问剑至今,少有人能让他斩出第二剑。今日到场的十七剑山年轻剑修中,也不乏已经踏入法相境、天门境之人,可若将境界压在同一层次,没有一人觉得自己能够胜他。
几名昨日亲眼见过顾长渊斩雷的人没有争辩。
其中一人只提醒道:
“宁一是可以。”
“可若还觉得一剑便能结束,未免太早了……”
这一次,四周没有立刻响起嘲笑。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山下那条漫长石阶。
……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挤在长阶两侧的修士同时回头,随后一点点向外让开。
一行人从晨雾尚未散尽的山下走来。
最前方的少年一袭玄黑长衣,衣袍修身垂落,肩袖与衣襟间只压着少许暗金龙纹。黑发半束,其余长发垂落身后,随着山风扬起。
顾长渊只是沿着黑色长阶一步步向上,玄黑衣摆被风带起,人群便已自行退向两旁。
昨日亲眼见过他持戟迎雷的人,几乎在认出他的第一刻便让开道路。
那些没能进入祖炉的人,也终于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一夜之间传遍万兵天城的中洲少年。
人群后方,一名年轻女子忍不住踮起脚。
“他就是顾长渊?”
身旁同伴点头。
“比传闻如何?”
女子望着那道越走越近的黑衣身影,目光在少年清晰的眉骨与唇边那点笑意上停了片刻。
“至少有一件没有夸大。”
“哪一件?”
“生得确实好看。”
附近几名女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目光却都没有移开。
顾长渊走在最前,叶孤鸿、金多宝与温清棠跟在后面。
金多宝今日收拾得格外齐整,就连眼下那两道浓重乌青,都被灵力散得干干净净。
叶孤鸿看了他两眼。
“黑眼圈呢?”
金多宝抬手理了理衣领,下巴稍稍扬起。
“哎哎哎,胜者,总得有胜者的体面~”
顾长渊侧过脸看他,晨光落过少年清俊的侧脸,清亮眼中还带着几分笑意。
“你就不怕我输?”
金多宝脸上的高深顿时僵了一下。
“大哥,今天这种日子,能不能别突然问这种话?”
“我刚刚还挺放松的。”
顾长渊唇边笑意更深。
“真输了呢?”
金多宝按了按怀中厚厚一叠赌契,认真想了片刻。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咱们三个一起被人笑话,走出去还有个伴。”
叶孤鸿看了他一眼。
金多宝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快走两步,越过了他。
进入人群以后,他左边点一下头,右边又笑着拱拱手。
十七剑山弟子冷眼看过来,他郑重颔首。
太岳刀庭的人多望了他一眼,他也满脸热情地抱了抱拳。
便是几个素不相识的古宗修士恰好转头,金多宝都主动抬手见礼,客气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顾长渊看了一会儿。
“都认识?”
“不认识。”
“那你一直点什么头?”
金多宝环顾四周,看着满山明显支持宁一的东玄修士,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都是我开九宫的贵人。”
他停下脚步,朝着四面郑重抱起双拳。
“各位~提前谢过啊~提前谢过。”
“抱拳了!”
周围几名听清楚的东玄修士脸色同时黑了下来。
金多宝却像没有看见,放下手后,又朝他们客气地点了点头。
顾长渊看得失笑。
山风掠过长阶,玄黑衣摆与半束长发随之扬起。那张清俊面容上的笑意,让他少了几分昨日斩雷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十八岁少年应有的洒脱。
四周不少人看着他,神情都有些变化。
今日要登万剑绝巅的人是他。
可从山下走到这里,顾长渊身上竟看不出多少大战将至的紧绷。
更远处的断崖边,灰衣老人早已抱着酒坛坐在一块旧石上。
灰发散乱,衣袍陈旧。
听见金多宝那句“提前谢过”,老人低头笑了一声,举起酒坛喝了一口。
……
一行人来到最后一道山门前。
山门之后,祖炉火光映亮了半座炉谷。
随着顾长渊走近,原本还在交谈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越过山门,落向祖炉前的第三座古兵台,所有人都知道,要开始了,万剑绝巅即将开启。
顾长渊也该取回那杆两斩天雷的新兵,以此问剑宁一。
一名十七剑山长老侧身让开道路。
“祖火温养已成!”
他停了一下。
“你的兵器,可以取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四周彻底安静。
顾长渊迈步穿过山门,走入炉谷。
祖火向两侧伏落。
玄黑方天画戟随之完整显露。
窄长戟刃不见光华外放,昨日还游走在兵身表面的黑紫雷痕,也已经尽数沉入戟杆与锋刃深处。
看台上一名兵道老者盯着那杆玄黑长戟,缓缓开口:
“连斩两道法相层次雷劫,又在祖火中温养一夜。新兵初成时外泄的锋芒,已经全部压下去了。”
旁边有人低声道:
“单看此刻,寻常法相境强者孕养多年的兵,都未必压得过它。”
“若再让万相兵胎入兵……”
那人望向祖炉深处尚未显形的胎光。
“二者相合,今日对上宁一,至少……在兵器上不会太落入下风。”
山门内外,无数目光随之变得灼热,所有人都在等顾长渊提戟离炉。
顾长渊走到古兵台前,炉火映在少年侧脸上,他抬起手,掌心落在戟杆之上,沿着沉入兵身的纹路轻轻摩挲了一遍。
顾家从来不缺兵。
三十万年帝族,三帝传承,祖库之中刀枪剑戟不知凡几。顾长渊幼时,族中长辈便将不同兵器依次送到他面前,让他亲自尝试。祖老在侧时,连顾家沉睡的帝兵,他也曾近前触碰过,感受其中遗留的大道与帝威。
可那些兵再强,走的终究是前人的路。
眼前这杆戟却不同。
从万兵之林选下太素兵胚,到亲手刻入自身道痕,再到祖火淬兵、两斩天雷,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过来的。
这是第一件真正依照他当下之道境,亲手铸成的兵。
顾长渊五指收拢。
玄黑方天画戟应声离台。
嗡——
低沉兵鸣荡过炉谷。
少年单手持戟,手腕一转。
长戟沿着身体外侧横过半圈。
呼!
四周气流骤然下沉。
附近祖火沿着戟锋齐齐伏落,沉在兵身深处的雷痕亮起一瞬,一声压得极低的雷鸣从长戟内部荡开。
与昨日相比,它少了新兵初成时的锋芒外泄。
兵势却更加沉凝。
顾长渊垂眼看了片刻。
火光映入清亮眼眸。
少年唇角随之扬起,显然十分满意。
下一刻。
咚!
戟尾重新落下。
玄黑方天画戟稳稳插回古兵台,再次立入祖火之中。
闻天阙眉头顿时皱起。
顾长渊已经松开五指,转身向炉谷外走去。
只留下了一句话。
“问完这一剑,再取不迟。”
四周静了一瞬。
随即,轰然炸开!
“不取兵?!”
“这杆方天画戟已经远胜寻常法相之兵,他竟然不用?!”
“连万相兵胎也不带,那他拿什么问宁一?!”
“他空手登万剑绝巅吗?!”
“狂妄!”
一道道声音从山台与长阶间接连响起。
十七剑山一方,许多年轻剑修已经沉下脸色。
就连昨日亲眼见过顾长渊斩雷的人,也没有想到他会亲手拔出新戟,又亲手将它插回祖炉。
所有人都在追问,不用方天画戟,他还能拿什么问剑?
顾长渊没有理会。
他走出炉谷,穿过自行分开的人群,来到叶孤鸿面前。
随后伸出手。
“剑给我。”
三个字落下。
刚刚掀起的议论声骤然一停。
叶孤鸿抬起眼,看着站在面前的顾长渊。
顾长渊也看着他。
伸出的手停在两人之间,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
山风从长阶间穿过。
吹动少年额前的黑发,也掀起叶孤鸿空荡荡的右袖。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
谁都没有开口。
该问的,不必再问。
该说的,不必再说。
该答的,也早已落在彼此眼中。
过了数息,叶孤鸿收回目光。
左手落在裹剑的旧布上,一圈圈将其解开。
半截黯淡剑身随之显露出来。
断口依旧参差。
宁一当初留下的那道剑痕,也仍旧停在那里。
叶孤鸿握住剑身,将剑柄递到顾长渊面前,从始至终,他没有问一句顾长渊想做什么。
顾长渊也没有解释,他伸手接过断剑。
交剑的一刻,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接。
很短。
却已经足够。
金多宝看看顾长渊,又看了看叶孤鸿,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半柄断剑落入顾长渊掌中。
没有修复。
没有剑鸣。
也没有任何光华亮起。
它依旧只是叶孤鸿当初败在万剑绝巅后,留下的那柄断剑。
短暂寂静之后,四方声音第二次轰然炸开!
“断剑?!”
“那是叶孤鸿的断剑!”
“他留下斩雷新戟,竟然要拿这柄剑问宁一?!”
“那柄剑已经败过一次!”
“他要拿叶孤鸿败过的剑,重新走万剑绝巅?!”
一道道目光全部落在顾长渊身上。
少年低下头,看了一眼掌中的断剑。
目光沿着残缺剑身,一直落到那道尚未消失的旧剑痕上。
片刻后,他望向十七山深处。
问剑古路,便在那里。
顾长渊提着断剑,向前走去。
一路上,他始终看着手中的残剑。
方才与金多宝说笑时留下的那点随意,也在一步步向前时渐渐退去。
金多宝望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喊了一声:
“大哥!”
顾长渊没有回头。
金多宝按紧怀中的赌契,声音认真了几分。
“加油!”
顾长渊抬手向后摆了摆。
脚步未停。
断崖边,灰衣老人看了一眼重新立回祖火中的方天画戟,又望向少年手里的半柄断剑。
他仰头饮下一口酒。
“这才叫问剑。”
……
闻天阙向前踏出一步。
山门内外的声音迅速落下。
“时辰已至。”
他抬起手。
“万剑绝巅——开!”
轰!
十七山同时震动。
沉在群山深处的剑鸣一齐响起,笼罩山间的剑雾向两侧退开。
黑色石阶、悬空剑台与横跨云海的古路相继显露,一同通向十七山深处那座悬在高天之上的漆黑断峰。
峰顶无殿。
无台。
只有一片被无数剑痕磨过的黑色山石。
万剑绝巅。
顾长渊已经站在古路之前,他仍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
十七山震动,山风迎面压来,将半束黑发吹向身后。
直到整条古路彻底显露,少年才缓缓抬起头。
山下与金多宝笑谈时的随意已经不见。
晨光落过清俊眉眼,眼底有灵光一点点亮起,那张年轻面容依旧平静,却已多出一股逼人的凌厉。
顾长渊望向云海尽头,随后提剑迈步而上。
……
第一座问剑台上,一名十七剑山弟子已经持剑等候。
白衣青年看着他手里的半截断剑,眉头紧紧皱起。
从顾长渊将斩雷新戟重新插回祖炉开始,十七剑山许多年轻剑修心中便压着一股怒意。
此刻见他当真提着叶孤鸿败过的断剑登山,白衣青年眼神更冷。
“拿一柄败过的断剑,也敢问万剑绝巅?”
顾长渊脚步未停。
“出剑。”
白衣青年眼神一沉,长剑骤然出鞘。
铮!
雪亮剑光贴着古路斩下,两侧云雾同时向外翻开。
顾长渊抬起断剑。
两道剑锋在石台中央相触。
咔!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
只有一道清晰至极的断裂声。
白衣青年手中的长剑从中折断,半截剑锋翻转着落在石台边缘。
他握着剩下的半柄剑,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长渊已经从他身旁走过。
墨色衣摆擦过白色剑袍。
脚步没有慢下半分。
山下先是一静。
随即,惊呼声骤然响起。
“断了?!”
“他用半柄断剑,斩断了十七剑山弟子的剑?”
“不过是仗着根基强横罢了!”
“他的肉身连法相层次雷劫都能正面承受,震断一柄剑又算得了什么?”
议论尚未落下,第二座剑台已经亮起。
云桥尽头,另一名白衣剑修直接拔剑。
十余道剑光沿着桥面铺开。
顾长渊迎面走入其中。
断剑自身体一侧斜斩而上。
咔!
剑光同时一滞。
白衣剑修手中的长剑从剑脊处断开,剑尖旋转着坠入下方云海。
顾长渊从他身旁走过。
第三座剑台随之亮起。
白衣身影从崖壁上一跃而下,长剑借着坠势直斩石阶。
顾长渊抬腕。
剑锋一触即分。
咔!
长剑断裂。
持剑之人踉跄退向一旁。
少年继续向上。
从第二座剑台开始,古路上便再没有多余的话。
一道道白衣身影从石阶、云桥与断崖之间拔剑而出。
顾长渊提着断剑,从他们中间一路向上。
云桥之上,白色剑光交错而过,下一刻便从中央截断。
断崖之前,数柄长剑同时压落。
断剑横过。
咔!咔!
剑身接连折断。
白色剑光轰然崩散。
少年从数名白衣剑修之间走过,长发被山风高高带起,手中那半柄断剑始终不见耀眼锋芒。
一座座剑台被他抛在身后。
起初,山下仍不断有人惊呼。
可随着一柄又一柄长剑折断,四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
高处观礼山台上,一名十七剑山长老忽然站起身,目光落在沿途那些断剑上,每一道断口,都残留着原本持剑者的剑意,剑路各不相同,却都在最关键的位置,被一剑截断。
长老盯着那些断口,神色缓缓沉下。
“不是凭修为震断的!”
附近众人同时看向他。
老人重新望向古路上那道身影。
“他们出的每一剑,他……都看懂了。”
山台之上,骤然安静。
顾长渊没有显化剑域,也没有以自身剑意强行压人,他只是提着半柄断剑,沿着每个人斩出的剑势向前。
剑从何处起,锋芒向何处落,又该从哪里将它截断,他全部看得清楚。
长生古地席间,李青禾望着古路,许久才道:
“玄罗古教圣子赵修文死后,我曾查过他。”
附近几人转头看向他。
“顾氏少主,九宫帝庭,万道神台,万古道榜第一。”
古路高处,又一柄长剑应声折断。
李青禾停了一下,苦笑道。
“可……所有与他有关的消息里,从来没人提过,他在剑上也走到了这种地步。”
周围无人接话。
世间天骄,能将一条路走到同代前列,已经足以名动一洲。
可顾长渊每一次真正展露出来的东西,都足以独自压在同代前方。
李青禾话音落下时,一名白衣剑修正从高处云桥跃下。
铮!
剑光铺满山路。
顾长渊抬起断剑,迎面向前。
咔!
雪亮锋芒从中断开。
白衣青年落在石阶一侧,低下头时,手中长剑已经只剩半截。
顾长渊从他身旁走过。
晨光穿过云海,落在少年清晰的眉眼间。
半束黑发被风吹向身后,断剑斜垂在手边,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更高处,又有白衣拔剑。
剑影亮起。
剑锋折断。
一道道白衣身影停在山路两旁,手中皆只剩断剑。
满山皆白。
唯有那道墨色身影穿过纷飞剑光,不断向上。
……
到了最后几座剑台,顾长渊连脚步都不再放缓。
数名十七剑山年轻一代的顶尖剑修从云海中走出。
白衣迎风。
长剑齐齐出鞘。
没有通名。
也没有人再质问他是否有资格持断剑登山。
铮——!
剑光从不同方向升起,于云海上方彼此交错。
漫天剑影闪过。
山风被锋芒撕碎,整条通往绝巅的古路都被刺目白光淹没。
顾长渊没有停下,他提着半柄断剑,径直走入漫天剑影之中。
白衣环绕。
黑衣独行。
下一刻。
断剑横斩。
咔!
第一道断裂声从剑光深处传出。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响起。
咔!咔!咔!
漫天剑影轰然溃散。
云海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名名白衣剑修停在古路两侧,他们低下头,手中皆是断剑。
顾长渊从散落的断锋之间走过。
他没有回头,只提着叶孤鸿那柄早已断过一次的剑,踏上最后一段通往绝巅的石阶。
高处观礼山台上,看守问剑古路多年的老人已经彻底站起身。
他望着那道几乎未曾停下的背影,喉结动了一下。
“万剑绝巅开路以来……”
周围所有人都在等他继续。
老人看着顾长渊走完最后一级石阶。
“从未……有人走得这么快。”
这一次,没有人回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不断向上的身影上。
顾长渊身后。
十七剑山的白衣弟子散在一座座剑台、云桥与石阶之间。
每个人手中,都只剩半柄断剑。
……
最后一层云雾从山路尽头向两侧散开。
漆黑断峰,终于完整出现在顾长渊面前。
少年提着断剑,走完最后一级石阶。
踏在漆黑山石上。
嗒……
十七山间所有议论,却在这一刻同时停了下来。
浩荡云海从断峰两侧向外翻涌,山风穿过整条问剑古路,将沿途尚未消散的剑意一并卷起。
一声声低沉剑鸣,从他身后接连传来。
顾长渊站在风中,断剑垂在手边,山风从参差的缺口间穿过,发出细微呜鸣,他的身后,一道道白衣身影静立在石阶、云桥与剑台之间,所有人手中,皆是断剑。
从山脚到绝巅,再没有一柄完整的剑挡在那袭黑衣之前。
顾长渊没有回头,他抬起眼,望向断峰另一端。
浩荡云海之间,一道白衣身影已经等候许久。
宁一独自立在漆黑山石之上,素白剑袍垂落,长发在风中轻动,身侧古剑沉静无声。
一袭黑衣,踏遍满山剑路而来。
一袭白衣,立于十七山之巅等候。
两名少年隔着漆黑断峰相对而立。
身后,是沉在云海之间的十七座古老剑山。
山风掠过。
宁一缓缓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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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今天有事耽误了,本来想尽量给大家万字的,剩下的我今晚补上,6000字大章先给大家,久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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