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谁给你的脸?
户城,租界。
硝烟尚未散尽,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
蔡廷锴坐在司令部门口一个翻倒的弹药箱上,用缴获的矮人水壶喝着水。
蒋光鼐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好的战果清单,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蔡廷锴那么轻松。
“松井抓到了没有?”蔡廷锴放下水壶。
“跑了。”
蒋光鼐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沉,“有俘虏交代,松井在司令部被攻破之前,由卫队护送撤离,走的是后门。”
“目标很明确,狮驼岭领事馆。”
“我们追到外白渡桥的时候,装甲车已经过了桥。”
“再往里追,就要跟狮驼岭的驻军正面冲突了。”
蔡廷锴手里的水壶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又是这群西方列强,他们骑在华夏头上一百多年了,现在还要继续作威作福!”
“一群杂毛出生,跟矮人一丘之貉!”
蔡廷锴愤愤不平。
毕竟眼看就要把松井这个罪魁祸首抓住,狮驼岭又跳出来坏他的事。
蔡廷锴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蒋光鼐看着蔡廷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总指挥,要不要派人去狮驼岭领事馆,把松井揪出来?”
蔡廷锴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打着,节奏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蒋光鼐,眼底充满了怒火,但他没有再爆发。
他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里是华夏的地盘,什么狗屁租界,什么狗屁领事馆,说到底全是侵略者的桥头堡。”
“老子早晚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全拔掉。”
但是他终究没有下令派人去围领事馆。
因为他知道,拔掉一个领事馆容易,但拔掉之后的事情,不是他和第19路军能扛得住的。
现在还不是跟全世界翻脸的时候。
矮人还没有赶走,白熊还在边境虎视眈眈,再跟狮驼岭全面冲突,那就是四面树敌。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让第19路军的弟兄们,因为他的冲动而白白送命。
他咬着牙,把胸口的怒气压了回去,然后从弹药箱上站起身,准备去巡视战后的防务。
他还没走出两步,街角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参谋小跑着过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手里拿着一封烫着金边的公文。
“总指挥,”
参谋的声音又急又怒,“狮驼岭总领事馆派人来了。”
“他们的武官亲自带的人,现在就在路口。”
“他们说......要您立刻去拜见他,并且马上带人离开租界,否则他不会放过您。”
蔡廷锴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这群出生,自己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是先来找死,真是不知死活。
他伸手接过那封公文,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扔在了地上。
“呵呵!”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无尽的杀意,“走,跟我去会会这位狮驼岭的武官。”
“我倒要看看,他在狗叫什么?”
..........
狄思威路与北四川路交叉口。
硝烟还未散尽,远处公大纱厂的废墟里,还有几缕残火在冒烟,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在冬夜的寒风中久久不散。
第19路军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把矮人兵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拖到路边堆起来,把缴获的武器分门别类地码放在弹药箱旁边。
有人蹲在墙角,用刺刀撬开一罐缴获的矮人牛肉罐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打了一天一夜,粒米未进,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蔡廷锴大踏步走在最前面,军靴踩在满是碎砖和弹壳的路面上。
他身后跟着蒋光鼐和一个警卫班,警卫班的士兵们刺刀还上在枪上,刺刀尖上凝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般的颜色。
街角的路灯被子弹打碎,只剩下一根歪斜的灯柱。
灯柱下站着六七个人,为首的正是狮驼岭驻户城总领事馆,首席武官马基维利。
此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英式军大衣。
领口别着皇家海军陆战队的金狮徽章,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手杖顶端嵌着一枚银制的狮头。
他身后站着两名副武官和三名领事馆助理,所有人都穿着笔挺的制服。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跟周围这片被炸成废墟的战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马基维利的脸色很难看。
他那张原本白净的面孔此刻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显然已经在极度的愤怒中等待了很久。
他身后那几个武官和助理们,也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其中一个小个子助理,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另一个副武官则把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警惕地盯着蔡廷锴身后,那群端着刺刀的士兵。
蔡廷锴还没走到马基维利面前,马基维利就已经向前迈了一步,用手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用极其流利的中文大声说道:
“蔡将军!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对公共租界,构成了严重的军事侵犯?这是赤裸裸的侵略行为!”
“我以狮驼岭驻户城总领事馆的名义,命令你立刻率领你的部队,全部撤出公共租界,回到闸北防区待命!立刻!”
他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甚至带着一丝老派文人的腔调,显然在华夏待了很多年。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户城的租界分为两大部分,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法租界是法兰西一家独大,而公共租界则是由多个列强共同管辖,其最高行政机构是工部局,董事会席位由纳税人选举产生。
工部局成立之初,董事席位几乎全部由英国和狮驼岭商人把持,狮驼岭在公共租界里说一不二,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但是近年来,随着矮人涌入户城的速度越来越快,虹口一带的矮人移民数量急剧膨胀,到如今已经远远超过了狮驼岭侨民的数量。
矮人凭借着人口优势和日益增长的商业势力,开始向工部局董事会发起冲击,要求增加矮人董事席位,要求享有与狮驼岭侨民同等的权利。
对狮驼岭来说,矮人是一个极其头疼的竞争对手。
狮驼岭看不惯矮人咄咄逼人的扩张姿态,看不惯矮人商人用低价倾销的方式,抢走原本属于狮驼岭公司的订单。
但在租界这件事上,狮驼岭和矮人的核心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租界是列强在华夏大陆上,最重要的桥头堡,是治外法权的象征,是一切商业特权和军事存在的基础。
任何一方在这个基础上被撬开一道裂缝,就会危及到所有列强的共同利益。
所以,虽然狮驼岭内心并不喜欢矮人,但当第19路军的刺刀,捅进虹口的那一刻,马基维利必须站出来。
蔡廷锴在马基维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身上那股硝烟味和血腥味,直冲马基维利的面门,熏得这个讲究的狮驼岭武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蔡廷锴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马基维利,下巴微微扬起,眼皮半垂。
“公共租界?”
蔡廷锴的声音低沉,“马基维利先生,你说这里是公共租界。”
“那我问你,矮人在虹口囤兵两千六百人,囤了坦克,囤了装甲车。”
“把虹口变成了进攻闸北的兵营和桥头堡,矮人的军舰停在黄浦江上,炮击我华夏阵地,矮人的飞机,从虹口机场起飞轰炸我华夏百姓。”
“那时候,怎么不见工部局站出来,斥责矮人发动了侵略战争?怎么不见你马基维利先生,去命令矮人撤出虹口?”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矮人在你的公共租界里厉兵秣马、发动战争,你不说话,连屁都不放一个。”
“现在老子把矮人赶跑了,你倒跳出来指责老子侵略?”
“马基维利先生,你到底是谁家的武官?是狮驼岭的武官,还是矮人的一条狗?”
“你跟矮人穿一条裤子,坐一条板凳,共用一个鼻孔出气,还敢来指着老子的鼻子说三道四,谁给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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