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钰妲篇

那巴掌大的黄金莲花底座，每一片花瓣都是活动的，随着走动会相互摩擦，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底座下坠着的流苏，每一颗宝石都经过了“玫瑰式切割”，在北宋这个尚未掌握现代切割工艺的时代，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那拳头大的翡翠莲花，不仅是整块极品翡翠雕琢，更在花瓣的边缘运用了“痕都斯坦”风格的薄胎工艺，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清背后的指纹。
　　而最顶端的那朵“鸽子血”红宝石莲花，更是稀世珍宝。那颗红宝石重达三十克拉，色泽浓郁纯正，内部毫无裂纹，被雕琢成立体的盛放莲花，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经过精心计算，确保光线折射时能呈现出最完美的火彩。
　　最妙的是，这些物件的造型，全都与“莲”有关。
　　“莲”与“怜”同音。
　　岁怜，岁怜。
　　岁岁莲花，岁岁怜爱。
　　这哪里是首饰，这是娄钰对那个小小女孩一生的祝愿与庇护。
　　墨兰看着那满箱的光华，再看看身边那个终于挺直了脊梁的二女儿，眼眶再次湿润。
　　她知道，从今天起，梁妙在襄阳侯府的地位，将因为这满箱的“莲花”，而变得坚不可摧。
　　梁妙坐在回程的马车里，车厢随着官道的崎岖微微摇晃。
　　小岁怜早已在颠簸中睡熟，小小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发髻上那支微缩版的金莲簪子在昏暗的车厢里依旧闪烁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梁妙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对通透欲滴的翡翠福镯，又隔着衣衫感受着那对沉甸甸的翡翠项圈压在膝头的重量。
　　她的心，也随着这马车的颠簸，起起伏伏，五味杂陈。
　　“士农工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在这个以门第论高低、以官位定尊卑的年代，商贾之家，即便富可敌国，在士大夫眼中，终究是下九流的行当，是逐利忘义之徒，上不得台面。
　　襄阳侯府，作为世袭勋贵，哪怕如今家道中落，内里早已腐朽不堪，但在骨子里，那份对商人的鄙夷和优越感，却是刻在骨髓里的。
　　她的公爹、婆婆，乃至那个动辄对她拳脚相加的丈夫，平日里提起“买卖人”，哪一个不是一脸不屑，斥之为“铜臭”？
　　可今日，娄家，这个汴京城首屈一指的“铜臭”之家，却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无法抗拒的富有，将一道金光闪闪的护身符，硬生生塞进了她这个“高贵”的侯府二少奶奶手里。
　　梁妙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是啊，商人地位确实不高，还有严苛的规制要求。
　　朝廷律法规定，商人不得穿丝绸，不得乘车马，不得入仕途……
　　条条框框，将商人的脖子死死卡住，让他们即便腰缠万贯，在士大夫面前也只能低声下气，矮人一头。
　　可那只是对普通商人而言。
　　对于娄家这种“富可敌国”的巨贾，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钱，却能打通关节，让死的规矩，也不得不为活的银子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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